
编者按:
很多亲密关系走不下去,不是因为什么大事,而是我们不经意的一个举动:
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把对方推到错的那一边。
这样做,或许能让自己从矛盾中获得豁免,代价却常常是伴侣和爱的远离。
文 | 天雅
上个月,我写了一篇中年夫妻做到这2个字,很少会离婚,
里面提到亲密关系中的「共创」:
我们在跟伴侣相处时,不要试图复制自己在原生家庭中跟父母的相处模式,
而是要跳脱这套模式,以独立成年人的身份,共同创造一种新的相处方式。
这是维系亲密关系很关键的2个字,但它有一个前提:两个人都愿意。
只要有一方不愿意,共创就无从谈起。
而这份不愿意,很多时候源于人的「自恋性防御」。
它指的是,当关系出问题时,一方或双方拒绝自省:
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有理的,
一个劲地否认错误、合理化自己的言行,甚至不惜贬低和攻击对方,
通过这个方式让自己获得豁免,却不知不觉伤害了对方,破坏了关系。
如何觉察并放下这份自恋性防御,收获更和谐的亲密关系?
今天这篇文章,我们一起聊一聊。

一段谁都没错的关系
多年前,我还是单身的时候,曾跟一名男士短暂接触过。
算不上正式交往,只是相互表达了好感,关系却没有往下推进。
其中很重要的一个症结是:我们很难就一件事情达成共识。
就拿约会见面这件事来说——
我是一名上班族,习惯做事有规划,追求确定性;
而对方当时在创业,作息不固定,安排总是变来变去。
约会时,他经常迟到,有时还会因为一些事情,临时爽约。
我不太能适应这种变化,感觉不被重视,心里很难受,
于是我尝试向他表达不满,希望他能做出一些改变,重视时间观念和两人的约定。
对方的反应令我错愕——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也是为了打拼事业,没有做错任何事:
“男人就应该以事业为重,不然怎么在这个社会成家立业?”
另一方面,他苛责我以自我为中心,不体谅他的处境和难处:
“好的亲密关系应该相互理解,相互体谅,而不应该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
乍一听,他说的挺有道理,
但不知怎的,我心里那股难受的劲,非但没减轻,反而加剧了。
之后的相处里,类似的情形一再上演:
他依旧经常迟到、爽约;
每当我尝试表达不满时,得到的也是同样的回应。
而我内心那股难受的劲,就在一次次无效沟通里,越积越重。
终于有一次,我再也承受不住,当场愤然离去,两人不欢而散。
如今回过头看那段关系——
我们都认为自己是对的,是对方有问题,应该反省和改变的也是对方。
这就是典型的「自恋性防御」。


对的位置,错的位置
自恋性防御在关系中的破坏性,
往往不在于一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而在于他说话、做事时,把对方置于什么样的角色和位置。
举个例子——
一对夫妻在生完孩子以后,决定分工合作:
丈夫外出工作,妻子居家带娃,工资对半分,家庭支出AA。
这看起来很公平,但执行起来,妻子愈发力不从心:
孩子经常哭闹,她需要24小时贴身照料,无暇料理家务。
而丈夫却照常每天上下班、吃饭睡觉,很少协助带娃和做家务。
妻子感到孤立无援,需要得到丈夫更多的支持。
她有2种表达方式:
一种是讲他做得如何如何不好——
比如指责他没有眼力劲,回到家就像个甩手掌柜,不顾妻子和孩子;
另一种是理解他的处境和付出——
同时诚实地表达自己的难处,询问他能不能多分担一点,帮帮自己。
这两种表达方式,讲的是同一件事,表达的是同一个需求,但不一样的是:
前者将丈夫放置在「坏人角色,错的位置」,可能会让对方内疚和挫败;
后者将丈夫放置在「好人角色,对的位置」,可以让对方自我感觉良好。
没有人想要在关系中做坏人,一旦意识到自己被指责,就会下意识防御,否认指责;
就像我之前跟那位男士的相处——
当对方屡屡迟到、爽约,我表达不满,要求他做出改变,
他觉得我在指责他,便启动防御,反向指责我,导致沟通无效,关系最终破裂。
反过来,
人只有获得好的感觉,才会愿意继续承担和付出,维持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


放下两个执念
说到底,要想维系一段亲密关系的和谐,
就得尽量把对方放在好人角色、对的位置上,让他感觉自己是好的,
如此一来,ta才有可能愿意放下自恋性防御,两人一起走向共创。
这一点说起来简单,真要做到却不容易。
它需要我们先经历一个「破自恋」的过程,放下自身的自恋性防御。
具体包含两层:
① 放下「你应该」的执念。
我们在亲密关系中,很容易对伴侣抱有理想化期待,认为对方应该做到怎样怎样。
当执着于「你应该」时,我们会习惯性审视对方哪里做得不好,让关系变得紧张;
要想让自己在关系中轻松一点,最好放下这份「你应该」的执念。
这样对方但凡做到了一点好,都是意外之喜。
就像前面那对夫妻的例子——
如果妻子认定丈夫应该既赚钱养家,又主动分担家务,
那么她处处都能挑出丈夫做得不到位的地方,继而忽视他的辛苦和付出;
反过来,如果她认为丈夫只负责挣钱养家也正常,
那么当丈夫愿意多分担一点家务和带娃时,她都会感到惊喜,赞赏并鼓励他。
如此一来,丈夫也更乐意承担,两人的合作也会更愉快。
② 放下「我没错」的执念。
当一个人在关系中启动自恋性防御时,往往会认为自己是对的,有问题的是对方。
这样能很好地维护自己的自恋,却失去了自我觉察的空间。
就像我跟那位男士的相处——
当他屡屡迟到、爽约时,我第一时间启动的就是自恋性防御:
我没错,他有问题,他需要改变。
但我忘了问自己一句:
为什么一件事安排的变化,会让我这么不耐受?
如果当时我能向内探寻,看清这份不耐受底下的不安,并学会自我安抚,
或许,我就能更加体谅他的身不由己,
不会那么计较他的迟到和爽约,而是坦然接受变化,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哪怕最终决定不继续交往,两人也能好聚好散。

一个人的完整
写到这里,想起在上一篇文章《中年夫妻做到这2个字,很少会离婚》中,
很多读者提到一个困境:
亲密关系中只有一方愿意觉察和觉醒,另一方却停留原地,拒绝改变,
甚至在吵架时,他还将你的自省当成指责你、攻击你的武器,怎么办?

对此,我的回答是——
在亲密关系中,共创是两个人的事情:
需要两个人自主自愿地跳出旧的关系模式,跟伴侣一起创造新的相处方式;
而放下自恋性防御,则是一个人的事情,它不必非要伴侣的配合、参与和改变。
要知道,每个人进入亲密关系,一定是从自己开始的。
伴侣存在的真正意义——
不一定是顺应我们的期待,跟我们一起达成共创,
也可以是帮助我们了解自己未被满足的需求,看见自己需要成长的地方。
这时,我们作为一个成年人,便可以学着放下自恋性防御——
放下对伴侣的期待和指责,不再执着于争论「我对你错」,
而是把注意力回归自身:满足自己的需求与渴望,照顾好自己,为自己的成长负责。
当我们把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把滋养带回给自己的内心,就会因此变得更加完整。
当我们带着完整的自己进入关系,也许能促进他的自我觉察,唤醒他自我成长的意愿;
又也许,对方始终故步自封,拒绝成长与改变。
但没关系,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时我们能做的,不是拼命把伴侣拽进我们的成长轨迹,而是尊重他自己的成长步调。
即便最终因为不可调和的矛盾而分道扬镳,我们也依然可以由衷地对伴侣说一声谢谢:
"你有你停下的理由,我尊重;
我只是你的伴侣,无法为你的人生做决定;
谢谢你给予我陪伴,让我的生命更加完整;
不管你是否同步,我都会继续我的成长之旅……"
要知道,一段亲密关系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唯一的,
它可以让两个人在共创中收获圆满,也可以让一个人在自我成长中收获完整。
与你共勉。

作者:天雅,华南师范大学心理学专业,自体心理学流派心理咨询师。本文原创发布公众号:武志红(ID:wzhxl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