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世了,不留遗憾。

武志红主创团 10万+阅读 1评论

作者 | 和小畏
责编 | 陈沉沉
 
 
前天晚上,和朋友在吃饭,原本聊的尽兴,突然看到手机的一则新闻——
 
日本音乐家坂本龙一去世,享年71岁。
 
瞬间大脑一阵空白,然后心里涌出一种复杂的平静。
 
早在之前,他就已经告知外界,自己患有癌症。
 
无论是拍摄2017年的纪录片《坂本龙一:终曲》,还是去年末举办的线上音乐会,坂本龙一仿佛在向大家明示:
 
我的时间不多了。
 
在死亡面前,唯有好好地去创作、演奏。
 

与世界好好告别,不留遗憾。

 

 

在他的音乐里,人类的悲喜相通
 
 
对于不少人而言,最初知道坂本龙一,是通过电影《末代皇帝》的配乐,以及流传度最广的那首《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也许,你对他的生平了解并不多。
 
但是,只要听过他的音乐,你便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记得我第一次听《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时,感觉到一种很深很深的安抚。
 
星星点点的钢琴声,像雪花一样飘下,落到内心深处,融化、浸润。
 
点开音乐软件底下的评论,你会发现,每个人都在他的旋律中,触摸到了自己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
 
“刚听到前奏,就想哭了”
“想起了那个最思念的人”
“像有人一遍遍抚摸着我的头,对我说:没事的”
“感觉被温柔地拥抱了”
 
尽管曲中没有一句话,但他按下钢琴的每一次,指尖都轻柔地触碰到听者的心。
 
对于一直从事心理工作的我来说,其实经常会感觉到,人与人之间想要相互理解,有时候是很难的。
 
沟通常会有词不达意的时候,人与人之间也会有猜疑、隔阂、偏见。
 
有时候哪怕竭尽全力去表达,对方也未必能体会你的心情。
 
但,至少在坂本龙一的音乐里,人类的悲喜是相通的。
 

这一点在电影《末代皇帝》里有着精妙的体现。

坂本龙一担任电影《末代皇帝》的配乐工作,并获得了第60届奥斯卡电影金像奖最佳原创配乐奖

 

幼年时期登基的溥仪,他的一生处于历史洪流的交汇处。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溥仪的经历都显得无比遥远,他的身世与普通观众中间隔着巨大的鸿沟。
 
然而,在坂本龙一的配乐下,你会发现,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走进这位末代皇帝的内心。

 

他另外一首我很喜欢的作品,是影片配乐中的《Where is Armo?》(阿嬷在哪)

电影中,幼年溥仪早早与妈妈分离,奶妈的怀抱,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港湾。
 
当发现奶妈被宫里人“送”出去时,溥仪奋力去追赶,却被一道道门挡住了去路。
 
此时,响起了这首曲子。
 
那一刻,他不再是皇帝,而是一个失去妈妈的孩子,他惊慌、恐惧、无助。
 
藉由音乐和精妙的演出,观众可以完全感同身受地体会到那股复杂的情绪。
 
这便是坂本龙一的才华与魅力所在。
 
在他的编排下,一个个音符成了一把把钥匙,可以轻易打开你的心门。
 
音乐的力量,背后所承载的情感,是远超出语言的。
 
它所带来的共鸣,跨越国家、民族、阶级,不需语言文字,直接撞击着你的内心深处。
 
为什么坂本龙一能创作出这样的音乐?
 
这与他的个性密不可分:真实、鲜活。
 

从叛逆,到沉稳

 
1952年,坂本龙一生于东京,从小开始,他就对音乐表现出浓厚兴趣和极强的天赋。
 
读幼儿园时,他创作了《小兔之歌》,10岁开始学习作曲,也渐渐接触更多的音乐人:
 
披头士、克劳德·德彪西、约翰·凯奇。
 
他曾形容: “比起被声音吸引,我是与声音相遇了”。
 
少年时期的他,经常逃课去泡爵士咖啡馆、逛书店、看电影,还参加学生游行。
 
1970年,坂本龙一进入了东京艺术大学,开始学习更加多元的音乐风格,与此同时,他也在探索自己的音乐之路。
 
毕业后,他并没有找工作,而是组建了乐队Yellow Magic Orchestra,并在1978年反省转机《Thousand Knives》出道,开始尝试风格极其浓烈的前卫电子音乐。
 
这时的坂本个性极强,叛逆。
 
他用自己那颗躁动的心,感知着变幻莫测的时代。
 
无论音乐或是形象,都做出了很多大胆的尝试。
 

 

 
或许正因如此,67岁的他在接受《十三邀》的采访,当谈到对年轻自己的印象时,他半开玩笑地说:
 
“那家伙非常自私、傲慢,(我)不想和他做朋友。”
 
80年代,他开始去拍电影,做配乐,创立自己的音乐公司,《战场上的快乐圣诞》、《末代皇帝》就是这段时期的作品。
 
当在音乐上取得了非凡的成就后,他也并未停下自己的脚步,而是去探索更大的世界。
 
2001年,移民纽约的坂本龙一,亲身目睹了9·11袭击,紧随其后的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等一系列事件……
 
这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太平,作为音乐家,他希望做点什么。
 
他在专辑《Charm》里加入反战、环保题材音乐,并与朋友共同出版书籍《非战》。
 
他越来越多地投身社会活动,参加反核污染的游行、在地震灾后亲临灾区演出。

 

2020年春天,正值武汉疫情爆发,他在线上为中国观众献上30分钟的演出。

坂本龙一用印着“武汉制造”的吊钹为中国观众演奏
纵观这一生,坂本龙一奔走于时代的巨变之间。
 
与此同时,他开始去关注每个微小个体背后的苦难,这也让他的个性慢慢变得沉稳。
 
在接受各种事件冲击时,他选择直面自己的内心,把情感化为行动,去回答着世界。
 
正如在采访里所说的:“不要对自己说谎”。
 
无论在哪个岁数,他都始终聆听着自己内心的声音,去创作、去生活。
 
这,也是他对“音乐”的另一种独特理解。

「聆听」万物
 
 
坂本的人生像是一张网,他是网的中心,通过乐谱,他连接着「万物」。
 
在纪录片《终曲》里,我们可以看到他对音乐更加多元的理解。
 
音乐不仅仅是演奏出来的旋律,也是自然的声音。
 
他曾去格陵兰岛记录冰川融化、断裂的声音。 把收音设备放入海水中,说“要把声音钓上来”。
 
下雨天,他把水桶盖在头上,走进雨里,沉浸在水滴与塑料间的碰撞中。
 
漫步在丛林里,他记录着风划过枝叶间的声音和鸟儿的鸣唱。
在他看来,这一切自然的声响也是音乐的一部分。
 
他说,“我很想把这些声音融入到自己的音乐里,仿佛乐器和环境音融为一体,那种浑然天成的音乐,我很想听到。”
 

日本3.11地震后,坂本龙一到到海啸过后的灾区,遇到了一架在灾难后“死去”的钢琴。
 
当按下琴键,他说感觉就像“在弹奏一架淹死的钢琴尸体”。
 
海啸让琴声发生了变化,在别人眼中,这是「走调」,但坂本龙一看来,这是钢琴终于挣脱了束缚,让声音回归到了「自然」。
 
在采访中,当谈到自己“与癌共生"的状态时,他也是直言:
 
在越来越少的日子里,提醒自己,除了要好好创作音乐,也不要忘记每天都看月亮。
 
 
这一切,在旁人眼中看来或许是奇怪、破烂、无聊的东西,但在他眼中,却是至宝。
 
正是这种放下一切评判,去聆听、感受万物的习惯,让他拥有了谱写直达灵魂乐章的能力。
 
也让他的每一次演奏,都能够去抚摸人们受伤的心灵。
 
 
在苦难面前,奏上一曲
 
在战争、疫情、海啸、地震这些巨大事件面前,人类是很渺小的。
 
但尽管如此,坂本龙一依然想要去做点什么。
 
音乐虽不能消灭灾难,但却能给到受苦的人们深切的陪伴。
 
人类是一个复杂的动物,当孤立无援时,会脆弱不堪,而当获得一点点陪伴与支持时,昏暗的心能够被照亮,就能继续走下去。
 
坂本龙一就是那个通过音乐,来给受难者带来一点点亮光的人——
 
像肖申克的监狱里,安迪在广播里放起音乐,让犯人们享受片刻的宁静,虽然身处牢笼,却感受到了自由。
 
像蒂姆伯顿拍摄火星人侵略地球的故事里,最终在人类即将毁灭之际,用一首老情歌来拯救了地球。
 
像《战场上的快乐圣诞》里,英军俘虏生活在极其压抑的集中营里,圣诞夜喝醉酒的日本军官,第一次流露真情祝战俘劳伦斯圣诞快乐,背景响起了坂本龙一的曲目。
 
 
当人类在苦难面前还能奏上一曲,就意味着,一切还有希望。
 
至今,每次回想起坂本龙一在灾后为难民演奏的画面,依然深深地感动着我——
 
在一所中学的临时避难所里,昏暗的灯光,劫后余生的人们挤到了一起。
 
简陋的舞台上,一架钢琴、一把大提琴、一把小提琴。
 
坂本龙一走上去,用微微发抖的声音对大家说:
 

“大家,很冷吧,如果冷的话,可以站着听,活动一下,用你喜欢的方式来。”

 

于是,缓缓坐下,奏起了《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艺术千秋,人生朝露。

再见,坂本龙一。
 

作者:和小畏;后现代取向心理咨询师,专栏心理作者。本文原创首发公众号:武志红(ID:wzhxlx)。

 

    评论(0)

    加载更多评论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