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天雅
前段时间，看到新周刊的一篇文章《学着活成大妈，是每个年轻人的宿命》。
里面生动有趣地列举了，当代年轻人不断 「被大妈化」 的种种场景。
原本专属于大妈的“丝巾游客照”、“花海背景照”， 如今却成了社交平台上网红博主争相效仿的拍照搭配——
原本用于防止被海蜇咬伤的脸基尼，在大妈的亲身代言下：
不仅成了年轻人的防晒神器，还进化成了火遍全球的时尚单品——
除此之外，过去被大妈锁死了的广场舞舞池，一度被吐槽无聊且扰民；
反映了年轻人在审美上， 从 「质疑大妈-理解大妈-成为大妈」 的转变；
但透过这个现象，我还隐约感受到了两代人之间一种更深层次的和解。
这份和解，或许为年轻人与老一辈、我们与父母的关系创造了新范式。
绝大多数孩子在成长之初，对养育者都是无条件跟随与认同的：
跟随养育者的审美与生活习惯，认同他们对外界人事物的观感。
然而随着慢慢长大，这份跟随与认同会逐渐转化成质疑与对抗。
你是从哪一刻开始，质疑老一辈（父母）的审美和生活方式的？
当我拿这个问题问身边人时，他们给我描述了很多不同的场景。
“穿着奶奶买的大红棉袄去上学，同学们个个嘲笑我老土，还管我叫‘花姑娘’。从那以后，我死活不肯穿奶奶给我买的任何衣服。”
“代表学校去参加市里的合唱比赛，妈妈担心着凉，逼着我在丝袜里套上一条秋裤，结果演出当天老师将我从C位换到了最后一排。”
“小时候体弱多病，妈妈经常带我去找一个江湖郎中开各种奇怪的偏方，比如吃泥巴炖树根，结果病没治好，还吃出了一堆后遗症。”
当我们认同了养育者的审美，接受了他们的安排， 却遭遇了不良后果（比如被他人嘲笑或排斥、自己被迫承担了痛苦等）时——
这份羞耻感、挫败感或痛苦的感觉， 会令我们开始对养育者的审美、生活方式产生质疑，不再愿意跟随他们或听从他们安排。
当一个孩子开始按照自己的审美去选择穿搭、安排生活日常时——
但对养育者而言， 当辛苦养大的孩子突然有一天不再认同自己、不再听自己的话， 便很可能会带来自恋受损的冲击。
冲击之下，养育者可能会不自觉地采用限制、训斥或控制等方式，重新夺回掌控权，要求孩子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
即孩子表面上顺从，暗地里却采取拖延、不配合等方式，激怒养育者，表达对抗。
比如妈妈让孩子换上新衣服去学校，孩子表面说“好”，实际却磨磨唧唧不肯换。
即孩子直接对养育者说“不”，拒绝养育者的一切建议和安排，跟养育者对着干。
因为年幼的Q，只想穿着宽松舒适的衣服，自由地奔跑玩耍。
她不敢公然忤逆妈妈，但私下经常会偷偷地将紧身袜裤戳破。
上了小学以后，Q以“老师要求穿校服”为由，再也不愿意穿妈妈买的裙子，连放假期间也是如此。
每次和Q一起出门，她都不忘将Q从头到脚评论一番，嘲笑Q不懂审美，活脱脱像个假小子。
有一回，Q代表学校外出参加朗读比赛，获得了全国一等奖。
当她拿着荣誉证书和获奖照片回到家，兴冲冲地分享喜讯时， 妈妈扫视了一眼照片，下意识地冒出一句：
“参加那么隆重的比赛，还穿这么丑的衣服，难看死了。”
那一刻，Q彻底被激怒了，忍不住跟妈妈吵起来，反向嘲讽妈妈徒有其表，一点文化内涵都没有。
凡是妈妈喜欢的、提倡的穿搭，她都觉得俗不可耐，坚决拒绝。
后来，Q不仅不愿意穿裙子，连颜色鲜艳的衣服都不愿意穿了，长发也不愿意留了，整个变成了中性打扮。
孩子可以 获得「脱离养育者的桎梏去发展自我」的自由；
Q上大学的时候，成绩优异，能力突出，深受老师同学的称赞与喜爱。
然而，当一名女孩子过度压抑外在美，对基本的打扮都很排斥，表现得非常中性的时候——
无形中会遏制掉男生想跟她建立亲密联结的兴趣和欲望。
结果大学四年下来，同宿舍的女生都谈起了恋爱，却没有一个男生追过Q。
毕业出来工作以后，Q遇到过好几个有好感的男生，尝试鼓起勇气去表白。
但对方都委婉地拒绝了，表示更愿意跟她做朋友，而不是做情侣。
直到有一回，Q报名参加了一个女性成长沙龙，她鼓起勇气袒露了自己的困境。
在带领老师的好奇下，Q聊起了自己的童年，聊起了童年与妈妈的关系，聊起了自己对妈妈的鄙夷与对抗。
Q：我妈妈是个相当肤浅的人，眼里只有漂亮的衣服和珠宝首饰，一点内涵也没有。
Q：我跟我妈完全不一样，我很注重文化内涵，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老师：可我发现，你不仅有文化内涵，长得也很好看呢。
Q（有点不好意思）： 是吗？我妈可从来没夸过我好看。
老师： 是的。所以我忍不住好奇，如果你把自己的美充分展现出来，会如何？
老师：比如在穿着上或发型上，做一点改变，更加突显你的女性气质？
老师： 亲爱的，你跟你妈不一样，就像你自己说的，你比她更有文化、有内涵。 我 相信你可以创造出一种区别于你妈的知性之美……
原来，追求美并不是妈妈的专利，而是所有女性共同的权利；
当她为了对抗妈妈而拒绝一切女性元素的时候，也就等于放弃了追求美的权利。
从而使得她在尝试跟异性建立亲密联结时，多了一层无形的阻碍。
我们或许没有过一模一样的经历，但多半有过相似的成长体验——
父母认知的局限已经满足不了我们内心的需求，跟不上我们成长的步伐，甚至还会不断地给我们带来挫败与痛苦；
于是我们选择对抗，选择拒绝父母的一切建议与安排，想要彻底挣脱父母的束缚，活出跟他们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通过对抗与逃离，我们获得了一个“做自己”的空间，却也无形中丧失了了解父母、联结父母生命智慧的可能性。
不需要认同小时候妈妈为她定制的审美标准，因为会令自己感到不适；
也不需要抗拒妈妈对美的关注与追求，因为这是所有女性共同的权利；
而是在理解妈妈的前提下，结合自己的文化内涵， 创造一种专属于自己的知性之美。
妈妈有自己的审美标准和觉知，Q也有自己的审美标准和觉知；
母女两人在追求美的道路上相互独立，开创属于自己的新领域。
大妈们可以在花海中甩着丝巾尽情飞舞，可以在海滩上戴着脸基尼尽情奔跑，可以在公园里放着劲爆音乐尽情地跳广场舞……
年轻人同样可以站在花丛中披着丝巾拍照，在大街上戴着脸基尼来进行防晒，甚至在广场舞舞池里跟着大妈们尽情地舞蹈……
他们看起来有些雷同，也有些相似，但隐隐约约的又有些许不一样。
也许是大妈身上多了一份经历过岁月洗礼的淡定与从容；
而年轻人身上则多了一份不拘于时的专注、活力与创新。
正是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智慧与力量，令我们眼下的生活多了一份色彩，令我们彼此的人生多了一份完整，不是么？
我们可能会不自觉地迷失自我，失去探索更广阔天空的可能性；
我们可能会不自觉地自断经脉，失去领略围城内风光的可能性。
无论是以上哪一种情形，我们都很难收获真正的自由，活出完整的自我。
那么，我们怎样才能在城墙内外自由穿梭，领略城墙内外完整的风光呢？
或许这才是当代年轻人与老一辈、我们与父母之间达成和解的最佳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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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雅，华南师范大学心理学专业，广州心协三级心理咨询师，自体心理学长程在读。本文原创首发公众号：武志红（ID：wzhxl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