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天雅

作为一名心理工作者，在生养孩子之后，我特别留意周围孩子的成长环境，关注他们的心理健康。

从中我有一个发现：

有些孩子，长期被一种无处不在的“噪音”包围着，失去探索的自由。

且这类“噪音”，不是来自外面的物理环境，而是来自身边的养育者。

比如有一类养育者，他们对孩子非常上心——

当孩子在做一件事时，他们会全程监督，提醒每一个细节：

“你应该这样做。”

 

“你不能那样做！”

 

“你如果那样做就会……”

总而言之，他们会不停地提醒孩子，规避可能的风险或意外。

在养育者看来，这是尽职尽责的表现，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好。

然而对孩子的成长而言，

这样一种全方位的提醒，不是助益，而是阻碍，甚至是一种噪音。

为何这样说？请看今天的文章。

前几天，我带1岁多宝宝去小区楼下的儿童乐园玩，遇到一个大约3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由姥姥照看着，在那里自顾自地玩耍。

姥姥似乎对小男孩很不放心，担心他会“伤害”我的宝宝。

于是她紧紧地盯着小男孩的一举一动，不停地提醒他：

你跑慢点，别撞到弟弟；

 

你动作小点，别打到弟弟；

 

你别跳，别跳，弟弟在下面……

姥姥的本意，是想让小男孩注意自己的言行，别误伤了别人。

但她提醒得越多，小男孩反而越“叛逆”，攻击性越来越强。

他从一开始自己玩；

到后来有意无意地“碰”一下我的宝宝，

再到后来，他故意从石凳上跳下来，直接将我的宝宝撞倒……

姥姥吓坏了，赶紧领着小男孩离开，去玩另一边的滑滑梯。

她依然很不放心，担心小男孩会“受伤”。

于是她紧紧地盯着小男孩，不停地提醒他注意安全。

当时小男孩想从滑梯爬上去，滑梯大约一米高，属于安全范畴。

但姥姥立刻制止了他，要求他“去走爬梯，不能爬滑梯”。

小男孩不乐意，一定要爬滑梯。

姥姥见状，将他从滑梯上拽了下来，再把他放到爬梯口，示意他只能从这里上去。

小男孩拗不过姥姥，准备从爬梯飞快地爬上去。

然而没走两步，姥姥又制止了他，要求他“慢慢走，别踩空了”。

这一回，小男孩彻底不耐烦，他挣脱了姥姥的手，转身跑去骑平衡车。

姥姥立刻远远地冲他喊：“慢点骑，别撞到人。”

结果小男孩故意跟姥姥作对，越骑越快，直接冲到了我和宝宝面前……

姥姥气急败坏地走了过来，训斥了他一顿，随后带着他离开了。

看着小男孩远去的背影，我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奈与心疼。

一个孩子被姥姥的声音包围着，像一只被重重包裹的蝴蝶，既无法舒展翅膀，也无法找到自己的节奏。

不是说姥姥的提醒没有意义，而是它太密集、太强势，以至于孩子内在的自主性被压制，甚至被淹没。

小男孩一开始只是在那里独自玩耍，没打算“伤害”别人或自己。

但姥姥持续不断的提醒和干预，充满着控制和不信任：

她不相信小男孩能够跟别的孩子和平相处；

 

也不相信小男孩能够独自安全地玩耍。

从心理学角度来看，

这样一种“全方位的提醒”——

看似出于爱和保护，其实是一种隐性的控制，会令孩子逐渐失去对自身行动的掌控感。

因为在一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中，Ta需要通过观察、探索和体验，去形成对外部世界的感知，构建内在的自我。

当Ta的行为被不停地纠正，体验被不断地干扰，Ta就无法与外部世界建立联结，内在自我也会因此变得混乱。

Ta可能会变得依赖、被动，甚至在内心深处产生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不够好？

 

我是不是总是需要被提醒？

久而久之，Ta就会陷入一种“依赖—焦虑—失控”的恶性循环。

小男孩的反应，其实是一种心理上的反抗。

当他被不断提醒、被不断纠正时——

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的自主性被压制，于是他用攻击、叛逆和对抗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不是不听话，而是在向姥姥传达一种潜在的愤怒：“你根本不相信我，你只是想要控制我！”

这并不是他“坏”，而是他在试图反抗那种无处不在的控制，这是他内心的痛苦在寻求出口。

著名儿童教育学家孙瑞雪说，

教育的本质，是让一个生命成长和创造出完整的自己。

完整包含两个部分：完整的人&完整的成长。

完整的人——

是指一个人和Ta的身体、情绪、感觉、心理、认知、精神联结着，形成一个完整的系统。

完整的成长——

则是指儿童受自己精神胚胎的引领，借助于内在和外在的环境，整合生命不同阶段的体验，创造出一个完整的自我。

这个创造自我的历程就是一个完整成长的过程。

要想让孩子依靠自己来创造出一个完整的自我，养育者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

安静下来。

在《爱和自由》里，孙瑞雪曾分享她去北欧几个幼儿园参观的经历。

其中给她印象最深刻的是：那里的小朋友非常安静。

“一岁多、两岁多的小朋友安静地在餐桌边吃饭，一吃就是一个小时；

老师也在那里吃，都非常地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彼此抬起头来时相互的对视一笑。”

整个现场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幅没有声音的画”，那么和谐，那么宁静，那么感人。

——节选孙瑞雪《爱和自由》

这样一种远离噪音的安静氛围——

能够为孩子创造足够的自由空间，让他们用一颗宁静的心联结周围的人事物。

孙瑞雪参观完一圈回来后，孩子们还在安静地吃饭。

当时她和同事站在门口，同事悄声对她说：“那个小孩真漂亮！”

当他们说这话的时候，那个孩子立刻就知道在说她，她抬起头对他们微笑。

但事实上，他们的位置距离小孩很远，声音也很小，小孩根本不可能听见。

也就是说，小孩并非凭借听觉，而是凭借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觉意识到了他们在说她，

于是她抬起头微笑地向他们表示回应。

这，就是安静带给一个孩子内在的觉知和自我的成长。

事实上，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我也一直遵循着孙瑞雪的“爱和自由”教育理念。

在日常生活，我对孩子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安静地陪伴。

不会刻意去教导孩子应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也很少干涉孩子的言行。

当孩子在做一件事时——

只要Ta没有对他人、自己或环境造成伤害，我都会允许他自由探索，不做限制。

从中我发现，

当一个孩子获得足够自由的探索空间以后，

Ta所发挥出来的对环境的觉察能力、学习能力和内在整合能力，远超乎我的想象。

比如我的儿子，他如今刚刚17个月，尚未学会说话。

但他已经自发学会了出门前替大人拿鞋、换完尿片拿去扔垃圾桶、用衣架晾衣服。

这样一种生活技能的习得，不需要刻意教导或训练；

而是每次大人在做事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安静地观摩，默默学习。

后来逐渐地，他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当大人换衣服的时候，紧接着就会换鞋子，然后带他出去玩；

 

当大人替他换完尿片以后，就会将尿片扔进垃圾桶；

 

当大人将衣服从洗衣机拿出来以后，紧接着就会用衣架晾衣服……

当这些外在规律进入他的自我意识，并转化成他的内在秩序以后，他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当然有时候，他也会做出一些具有伤害性的行为，比如出牙痒的时候他会咬人。

面对这样的情形，我自然是会制止他的。

但制止的方式，不是通过喋喋不休地制造“噪音”，而是通过行动的示范。

比如当他张开嘴想要咬我的时候，我会将他的头推开，然后在他的额头上亲一口，

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行为示范——

他逐渐理解了“不可以咬人”，并学会了用他的脸轻轻贴我的脸来表达爱与亲密。

 写在最后 

透过这一年多的养育体验，我深深知晓“安静”的力量——

它并非缺席，而是养育者给予孩子最珍贵的信任空间：

信任孩子有内在的智慧，

信任Ta有能力去面对世界，

信任Ta可以在试错中成长。

就像孙瑞雪所说的，

每一个孩子都携带着内在的精神胚胎，只需不被过度干扰，便能循着生命的韵律自由生长。

真正的爱——

是尊重孩子的节奏，允许Ta犯错，允许Ta探索，允许Ta用自己的方式去体验世界。

真正的养育——

是退后一步的观察，是适时沉默的陪伴，是在爱和边界之间为孩子保留自由空间。

当我们学会收敛声音，孩子才能听见世界，也听见自己。

这份安静的守护，或许才是我们能给予孩子最深沉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