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大鱼
这几天,性侵事件一再曝光,涉事范围从公益圈,到媒体圈,再到公知圈,名单也越来越长。
有网友总结了一份名单↓

但这并不是完整版,因为不停地有人站出来说:
我也是。
《每日人物》在24小时内收集了1700多个性侵故事,每一个都触目惊心,让人不忍读下去。
可是,不断地有人曝光,也不断地有人在质疑:为什么当时不反抗,为什么当初不报警不说出来?
著名杂文家、时评家鄢烈山甚至大骂蒋方舟邪恶:
“她当时只要认真拒绝,章文怎么可能不断摸她大腿,并后续纠缠她?”
对女性来说,拒绝性骚扰,为自己发声,真的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吗?


chapter 1
“一个小个子中年男人,站直了不过我脖子,在他够得着的地方印下湿热绵密的亲吻。”
“而我就僵在原地,仿佛超脱出来从上帝视角俯瞰眼前的荒谬,被动等待一切赶紧过去,竟然没有推开他的力气。”
在举报信中,记者赵某某这样写道。
她举报的是北京大学生命科学院教授谢灿。
在好朋友眼里,赵某某是生猛的,可以因看不惯对方行径在现场公开怼,也从不看重什么权力关系。
可是在被性侵的那一刻,她僵住了。
被章文性侵的姑娘也有类似感受:“我只记得,我哭了,求他放过我,我一直在求他放过我,我一点力气都没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曾这样问过自己。
15岁时,在课堂上问老师问题。结果,老师一边讲题,一边摸我的手。
我当时的感受就是这样,不知道要将手挣脱回来,也不知道说NO,就像被绑住了手脚,掐住了咽喉,不能说话,更不能动,直到老师离开。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停自责:
为什么不反抗?明明将手缩回去就好,多简单。
可我就是做不到。甚至在很久后回忆起来,依然会有那种僵硬的感觉。
成年以后,我才知道,那是我的大脑在保护我——
我太害怕了,眼前这位我平时尊敬的老师,突然变成了侵犯者,在那一刻,我已经懵了,大脑发挥不了作用了。
于是我的身体帮大脑作出了判断:如果在此时进行反抗,会遭受到更大的伤害。
为什么事情发生时不反抗?因为害怕已经让我们动弹不得。
有人会问,当时不敢反抗,事后回过神来,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说出来?

chapter 2
赵某某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人明明是教授、博士生导师,是她敬重的前辈,是一直对她友善的人,是有头有脸的科学家。
可那人为什么会性侵她。
举报雷闯的女大学生更想不到,雷闯这么“一个很棒的人,他做了很棒的事情,他很被大家认可,而且也一直作为公益界的领袖被看待”,真实面目为何如此可憎?
其他被性侵的女孩应该也不会想到,性侵她们的竟然是有权威的老师,和善的叔叔,文质彬彬的男同事,关系很好的同学……
正因为性侵者是这样一群人,是老师,是权威,是好人,女孩们不敢翻脸。
“因为他是好人,那肯定是我的问题,是因为我是个不好的女孩子,那种事情才会发生到我身上。最后,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是‘受害人’,也没有办法接受雷闯是‘性侵犯’的我,选择和雷闯保持一种关系,让这件事合理化,变得可以忍受。”举报雷闯的女孩说。

她的想法与《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中的女孩房思琪如出一辙。
被自己敬重的老师诱奸后,她们无法面对这层关系,于是,让自己“爱”上了那个诱奸犯。
这也是很多女孩在被性侵后的反应,不愿意承认这件事,不想让自己变成受害者,于是合理化自己的处境:
我受到侵害,却无法反抗,也无法报复,无法使侵害者受到惩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认为我自己有错,这样才能平衡我所受到的伤害!
这使得她们更加没法为自己发声。

chapter 3
性侵者本身的社会地位,以及有意无意暴露出的社会背景和权力关系,也让受害女孩不敢声张。
赵某某在男朋友想要去理论时,要顾及谢灿的权力,“对方是国内顶尖教授,社会关系我们不知深浅。”
就像很多弱势群体被恶势力欺凌后,只能忍气吞声。
他们担心一旦去告、去闹,会引发恶势力的疯狂反扑,最后造成更大的损失,更深的伤害。
即便性侵者是个无名之辈,对女孩们来说,要为自己发声,也绝非易事。
如果你敢说出来,别人会问:
为什么那个被骚扰的人是你?
知名体育记者易小荷说:“隐忍着不说,就是因为这个社会有太多奇怪的论断。”
一定是你不检点,不自爱;
谁叫你穿那么暴露;
谁叫你晚上出门?
你打扮太妖艳了。
这种论调让被害者都忍不住要自问: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当赵某某被性侵后,她先想到的不是对方多龌龊,而是:“难道我有哪里引发了他的误会?”
她甚至回想:“我匆匆而来,没化妆,没洗头,毫无‘勾引’的意思。”
多可悲。
被骚扰的人,得到的不是同情、体谅,而是深深的孤立。这种孤立混合着羞耻感,羞耻到我们不敢谈论他如何骚扰自己。
为什么是我?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只有我?
这些都是我引起的吗?
我一个朋友,被同事性骚扰,她忍无可忍告到领导那里。结果领导说:
“这个事情,你不要跟别人讲了,你是女孩子,对你名誉不好。”
可是她明明是受害者,她做错了什么?
怕他们不相信我,怕他们冷眼旁观,怕他们觉得是我做了什么才会被骚扰,这是女孩们选择隐忍的关键原因。
当她说出自己的经历后,会被人猜疑,会被人污名,这种感觉甚至比强暴本身更糟。
这种猜疑,是出自大多数人对性侵的错误认知。
TED有一个演讲:“没有同意,就是性侵”。诚哉斯言。

chapter 4
作为一个女性,要有尊严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
美国心理学家经过多年研究发现,强奸和性骚扰频发的原因是施暴者往往会给自己的行为找到合理解释。
除了你放荡、你活该以外,他们会假象对方的拒绝是因为害羞,甚至欲拒还迎。
而章文就是用这种逻辑回应的:
“她曾在微信上给我发过不少令人想入非非的艺术写真,双方互有好感,之前也一起吃过饭。”
“关于蒋方舟、易小荷。在媒体圈、公知圈,一句会基本就会喝酒,喝酒之后就是合影,会做楼、亲、抱等亲密状。”
“蒋方舟一直单身,交了众多男朋友。易小荷离过婚,经常出现在酒局上。”
别人发到朋友圈的正常写真,他会视为是对他的诱惑。一起吃过饭就表示有好感。
韩寒也曾在一次采访中说道:如果一个女人答应跟男人单独吃饭,看电影,就是答应跟这个男的上床了,这是我心中一向的一个推理,可以牵手就是可以做一切。

虽然这个采访的导向是韩寒给女性,包括自己女儿的提醒。但他这个推理,正是心理学家认定的“隐形强奸犯”共有的心理。
我们不仅要提醒女性,一部分男人思维混乱,逻辑沙雕,更重要的是,促使男性做出改变。
看上去,女性的地位在不断提升。可是,我们不能否认,这仍是个男权社会,男人们始终没有学会“如何尊重女人”,他们还是会忍不住流露出骨子里的那种“物化女性”和“大男子主义”。
就像去年网上引发讨论的文章《饭局之花》说的:“如果没有女人,再荤的饭局也是素局。一个圆滑的女人,就是一个完美的漏勺,泄漏出甜蜜的汁液,搅拌着多情的夜晚”。
在很多男人眼中,女性不过是一种社会资源,是物,而不是人。
暴力的男性气质、霸道的男权性道德观才是强奸的根源。
从这个意义上讲,性别平等才是真正根治性侵的药方。别的都是治标,只有性别平等才是真正的治本。

chapter 5
在这样的时代气候下,Me too就成了一场伟大的平权运动。
因为历史上,一场持续最久的战争,就是男人对女人的战争。
男性对女性的性侵扰、舆论的荡妇羞辱、更严重的司法不公……这些东西综合到一起,都是男权社会中,男女权力不对等,导致的对女性的各种盘剥。
而身体力量不对等,社会和家庭权力不对等,乃至舆论话语权也不对等,更是导致女性在受到侵犯时难以发声。
过去,女性在面对权益受损时,往往选择的是沉默与隐忍,因为许多人会认为:“一个人的力量能改变什么呢?”
而今天,当许多人站出来,说出me too时,女人不再是“只有一个人”,不再孤立无援,也无需再从旁观者的脸上找到勇气和支持。
因为我知道,你我都会选择反抗。
我们彼此连接,这种连接让我们找到了认同和支持。

感谢互联网的发达,让女性发声变得容易,因而获得了难得的平等之处。
这让越来越多的女性敢站出来——
说“NO,我不愿意”
说“你不可以”
说“我不会沉默”
说“你会付出代价”
也让骚扰者意识到,所有被骚扰的对象绝不会再忍气吞声——骚扰,定然要付出代价。
2016年,韩国崔顺实女儿引发的“梨花女子大学事件”,让我们看到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为了声援年龄小的在校生,成千上万名已经毕业的学姐重返校园,举着“姐姐来了”的条幅,从四面八方赶回学校告诉女孩们“不要怕,姐姐也在。”
今天,me too也在对千千万万被性侵的女孩说:别怕,我们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