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床工作中,我接待过很多抑郁者,我尝试着去写出抑郁的感觉,虽然并不保证都是一样的,但绝对是真实存在的情况。
当抑郁情绪开始时,它,无声无息,只是感觉疲累,总感觉睡觉能好。
起来也没有精神,头脑里好像有一层雾一样,无论你喝几杯咖啡,甚至抽几根烟,都很难获得那种清爽平静的感觉。
过一段时间,晚上也睡不着了,你不知道自己焦虑什么,甚至你焦虑的内容在你的脑海里极度清晰,应该怎么做,可以怎么做,但总是不能去做,精神已经不能很稳定的支撑你的工作与兴趣。
工作还能机械的做,但凡有心的人都能看到你的状态差。
之前,能够稳定自己精神世界的兴趣,突然就消失了,你不再去做那个让你有兴趣的事了,现在它只是负担,你是那样的想要丢掉它。
这时,社交开始回避,没有精力了,见了一个好朋友,即便你不需要伪装什么形象,回来,依然会很累。
你会沉迷于无意义的刷手机之中,以为获得一些有用的消息,其实,什么也没有获得,只是在派遣焦虑。
你会与他人对比自己的情况,自己什么也不是,无可救药的差,你看不到关于未来的希望了,原有的自信心开始被打破,你不再自信了。甚至有些自卑。
当与朋友聊起什么的时候,你甚至可以观察到自己的焦虑,它是那么真实,并非对方没有涵容和支持你。
朋友的支持都让你感觉有压力,更别提他们的发问了。
如果碰到有人质疑或者评价你,那简直就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逃离,哪管事实上自己占理,只想迅速结束这种烦恼的痛苦。
好像很多事,都是自己的错,慢慢的这种错直指,一种出生的错。任何事、任何人、任何感受,都会激起你的负罪感,这种感觉如影随行,直至重度抑郁。
你逐渐有了一个计划,逃离人群,遁入自己的小房间;摆脱了他者,却摆脱不了自己。
焦虑无时无刻不伴随着你,这份沉重,也已经可以在身体层面上体现了,形成躯体化症状,背痛、胃痛、腹痛、肩沉等。
逐渐的,对所有人身上发生的事,变得不再有趣,甚至很疲累,出于对疲累的拒绝,你决定,不去做。
这时你发现做事没有动力了,想做的事无法去行动了,家里越来越乱,甚至无数次想要收拾房间的计划都被无限期搁置。
最后,连吃饭都觉得是负担,出门吃饭时你选择快餐,甚至是点外卖都成了老大难问题。
再后来,外卖也懒得点,只能买一些零食去吃,这时,自然每天一顿饭,也是正常不过啦,维持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你不再拥有工作的能力,抑郁情绪笼罩着你,焦虑时刻伴随着你,过去与未来都交织在当下了,你知道该怎么拯救自己,但你无法去行动。
即便行动,也只是在行尸走肉的机械式的去做事,心去哪里了,并不是很清楚,反正它不在当下。
更多的时候你是在失神的发呆中,这有着奇怪的宁静,好像所有事情你都做了,但是却像没有做过一样,无法集中注意力的情况越来越明显了,游戏也打不动了。
你在看书,却是书在看你,一页一页的翻,却感受不到它的任何内容。
好吧,你下定决心认真阅读,读的时候好像自己真的在读,合上书,瞬间什么也不记得了。
看剧就更是了,剧带领着你看,你只是机械的点着开始。
感觉到痛苦那是再自然不过了,情绪的黑洞将你吞噬,根本无法做出改变,很多想法是想让自己好起来,却感觉一点改变的可能都没有。
不自觉会浮现在口中的是:我不快乐,很痛苦,好痛苦啊,我想死,活着干嘛呢?或者,某句伤感的歌词,它,就那么突然的出现在口中,或者脑海中,没有一点征兆。
生活的城市变得陌生,虽然它那样的熟悉,惯常走的路还在走着,但好像失去了心一样,失去了目标。
虽然目标就在前方,但却感到异常的疲惫与无聊,并没有原先那样的奔头,想要去完成什么。
坐上了通向某处的地铁,去往那里,只是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做,要做的事情与呆在家里一样无聊。没有别的,只是去做而已。
有那些时刻,你甚至感觉支撑不住这副躯体一样,行走的时候晃荡着往前挪,坐下的时候就摊在那里,总觉得下一刻,就会倒下去,你怀疑自己是否得了什么病,而得了什么病好像也都不重要了,可能还是一种解脱。
奇怪的是,痛苦只能由痛苦抚平,这个时候仿佛并不渴望快乐,快乐不能安慰痛苦的人,你只渴望平静。
通过血腥的剧集,可以让你暂时得到安抚,虽然你也没认真看,不记得前因后果,只是被画面刺激着。
亦或是,对自己动刀子,在血淋淋的伤口中看到了自己的存在——它,在凝视着你,诱惑着你。
别看无论起的再晚,都是浑浑噩噩的,但夜晚却如此的清醒,闭上眼睛比睁开眼睛还清醒。
在刚开始时,你寄希望于早睡,让自己精力充沛,现在,你开始享受这份深夜的清醒了,虽然很累,但并不想睡,这个时候反而比白天平静的多。
之前可能你还能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门,走在空旷的道路、广场,现在,出门是一个需要准备一个小时以上的事了,就像强迫症一样,你什么都没准备。
这一天,做了什么吗?什么也没做,亦或干些无聊的事,无聊到你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以为这样能让自己快乐,实际上,情感并没有跟着行为体验走。
无奈的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好像只是在重复那种动作,内容随着划过,就过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这个阶段的你,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死,死亡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你不再排斥死亡,反而那些先行者们是你的偶像,那一定很爽吧。
至于死亡是对所有认识你的人的攻击这一说法,你是赞同的,你想这样攻击他们,如果能够让他们为你伤心几秒,都是值得的。
当你有所行动时,感觉自己是清醒的,就像自伤时那样,在之后又会被负罪感吞没,回头看看,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清醒,并不能合理解释这个行为,只能归咎为是情绪的释放,释放在自己身上。
感觉不到存在了,自己作为人的价值、意义都消失了,有遁入虚无之感,当然,这与自怜并不冲突。
你希望获得五条件的爱,可是,这种爱,在哪里呢,你逐渐的怀疑了这种爱的存在,起码在自己身上是不存的。
你很想像别人一样能够体验到爱,体验到开心,但就是不能,只能选择过一个人的生活。
最后,你将这种感觉定义为灵魂的孤独,再合适不过了,把自己拔除于庸俗的社会群体。
一种精神的孤独,不与任何人相干,好似无法填平的深渊。逃也逃不掉。
一种精神的孤独,一直都存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