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与父母的关系特征——孩子心理问题成因的探讨

侯鹏飞 2658阅读 3评论

在临床接待中,我总是会碰见许多儿童与父母的关系变得非常僵化,形同陌路,甚至有带有强烈的恨意。家庭变成了修罗场,彼此之间怒目相对,恶语相加,亲情关系变成了迫害关系,双方极为痛苦。

分析者走进分析室是出于一种无奈,这便是被心理症状与生活遭遇折磨所痛苦,出于自救和被迫的原因来到分析室,被迫是被医生、学校、家人所要求而来,总而言之有一种被动性,这种被动几乎在其精神中占据主导。

如果是家人陪同我几乎可以通过其眼神、举止、言语很快判断出他在家庭关系中是否感到舒适,虽然我们能猜测有问题的儿童与家庭的关系呈现出一种必然的疏离或某种对立局面,但仍需谨慎。

众多精神病学家、神经科医生、脑科学家总是提示我们精神病的遗传性大约在5%-25%之间,这几乎在大部头的精神病学书籍上均可见。我们不能排除遗传部分对于人的影响,但大部分影响均在于重要客体与生活遭遇的关系中。

我试着总结一下发现的事实:

有个暴虐的父亲或母亲或两者兼有,家庭里爱的缺失,指责多过关爱,父母情绪控制或人格有严重问题;

父母过于主观与控制,完全不顾及孩子的欲望,家庭缺乏信任,孩子没有言说的空间;

孩子早年成长经历中,缺少关爱、陪伴,安全感低,孩子承担父母的症状与责任,以对抗换取生存空间。

通常他们过早的就有了很多不良嗜好或者某种症状,吸烟、酗酒、偷盗、逃学、过早性行为,游戏无节制;孤独、人际关系差,过于情绪化,严重焦虑、抑郁,自伤、轻生,进食障碍等躯体化症状表达。

初接触时,产生的反转移总是分析者的习惯性无助、无力,感受到的是一个急于解脱的疲惫灵魂,偏执性认识强烈与惧怕表达同时存在,建立信任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不排除有一部分是相当主动的,他们清晰的知道如果自己不寻求帮助将会很快死掉,这就是他们经验到的真实。

分析师是需要面对儿童与其家庭的,并非单一主体,很多时候父母是相当急躁与难于沟通的,并且会极力回避其自身问题,错误的认识在于物质条件已经提供到了,按照他们的说法是“我们已经尽己所能了”,他/她还是这样,又能怎么办呢。父母按照自己的方式来理解孩子,仿佛他们曾经历过的成长一样。

儿童的成长压力不光来自于外部社会,更来自于精神内部。精神分析学给我们提供了诸多观察视角,我从婴儿观察视角切入。

拥有全能感的婴儿在被母亲照顾过程中认识到好母亲与坏母亲的存在,构建起与自己的关联,逐步意识到母亲与自体是分割开的,好母亲与坏母亲都是一个母亲的不同面,对于攻击母亲的罪疚,促使婴儿由偏执分裂位走向了抑郁位,从促进了自我的整合。

被良好照顾的婴儿具有很强的安全感,这取决于母亲是否稳定持续的爱着这个婴儿,婴儿总是试图去修复与母亲的关系,当母亲自己有很大人格问题时,婴儿的修复总是失败的,从而产生挫败感,而坏母亲的过度限制婴儿探索与缺乏必要照顾,导致其时刻为生存而焦虑,就无法拥有强烈的安全感,而是一旦有风吹草动就十分不安,不被干预,会延续到成人阶段。这是克莱因告诉我们的重要结论。

婴儿在成长中,母亲的目光与许可是必须,目光提供关注,许可提供欲望实现的可能,也为婴儿自体提供了客体,母亲起到大他者的角色,这是温尼科特观察到的原初母性贯注的重要作用。

弗洛伊德发现的fort—da游戏在人类精神中的作用具有根本性——高度象征化的强迫性重复,当游戏停止时便抵达了结论的时刻,从而构成主体经验。

无意识是没有时间性的,源于产生压抑机制的存在,婴儿出于生存被迫接受的压抑,全能愿望的破灭代表着阉割,阉割的生成让我们得以成长,正是爱保证了这种阉割的顺利进行,让孩子在遭遇困难时退行回到母亲的怀抱,获得爱的支持,能够有信心再次去面对困难,这个过程中自我的自恋与信任构成了安全感,得重整旗鼓。

我们成长中总是带有婴儿时期体验到的经验,这是情感逐步建立的过程,其中的原理具有某种程度的根本性,因为无论在儿童,还是在成人身上这些特征都极为常见。

不得不承认,随着社会物质发展00后的孩子是被照顾不够的,80后父母自己早年也是缺失的,整个社会由农业社会,经历短暂的工业社会急速迈进了信息化社会,并没有给这些父母多少喘息的机会,自己身的症状都没能疗愈,要求孩子成为父母症状的容器。

中国社会的传统文化并没有孩子的权益一说,更没有孩子对欲望的尊重,欲望的展现总是以压抑的方式存在,孩子只能照顾自己的欲望,便要去试图僭越父母的规则,争吵不可避免。最恐怖的是父母的要求变动不居,完全找不到可以应对而不被惩罚的规律,极度没有安全感。

父母倾向在态度方面保持强势,这种强势以一种不容辩驳的语言呈现,儿童的欲望总是会被压抑,甚至攻击,呈现施受虐特征。一个坏母亲,是不能在父亲对孩子的攻击时行使保护功能,更多的是合谋,这就是母亲的责任缺失。

父母的攻击有些时候已经脱离了事件本身,直指人格层面,家长在外部极其软弱,在家庭内部为所欲为,将孩子视作自己的私有物品,把对自己的欲望与失望转嫁给孩子;长期以来的文化层面上也倾向于对儿童的欲望保持抑制,这会照见大他者的无能。

多尔多认为儿童谎言的产生原因是欲望的不被尊重,出于一种强烈的动机,与儿童性欲成长期有关,由口欲向俄期过度,其中隐藏儿童自体性欲发展过程,是情感、身体、精神发展的重要阶段,几乎是构建人格形成的必经之路。儿童性欲并非是性爱,这是需要说明的,是一种心理能量与身体爱若区感受的结合的精神发展过程。

主体在话语中产生,这是拉康的重要论断,这与多尔多、温尼科特、克莱因等一系列精神分析家关于母婴互动中发现的重要结论一致。积极的话语产生自信与好的体验,消极话语产生自卑与糟糕的体验,原始自恋难以在恶毒的话语中形成,恶毒的话语让人剥离了人的维度,去到了物的维度。

太多的东西父母不知道而视为正常,父母认为好的东西,没有注意到孩子认为好与不好,更没有注意给予的方式。

育儿的文盲在于“这是我的孩子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些孩子普遍的欲望是不被尊重的,也不被理解与支持,社会外部性探索上,要么保持畏缩要么保持极端的狂躁。

在话语上这样的孩子体验到的是极端的侮辱去到了贱弃物的维度,冲动冲不动了,攻击经由外部返回自身,失去了人应该有的正常情绪感受,产生了情感隔离,如果不隔离将无法保持主体持存。自轻自贱,严重焦虑之下只能设法克服焦虑,力比多停滞,无法经由合理防御去释放与升华。

父母与孩子的过度融合会导致孩子自己独立人格无法发展,感到的是阻滞,时刻照顾父母的感受,很多时候是父母离不开孩子,而不是孩子离不开父母。

承担父母症状过多,会使孩子过快的心理早熟,而心理功能却并未达到那种压力应有的能力,也就是防御水平不够应对目前自己感受到的精神压力与外部挑战,成为精神负担。

在严重焦虑之下,防御趋向经济性原则,遵从快乐原则,自我失去调节功能,与自我理想看到的是差距,与超我体验到的是罪疚,期望着有一天被理解,被支持,被爱!然而由于父母缺乏换位思考的能力与自我功能缺失,导致这种期待变成了对自己幼稚想法的恨。

孩子是聪明的,他们会通过自己一个人的方式去解决这些问题,个人层面是吸烟、喝酒、游戏去释放情绪张力;社会层面,会选择去网聊交友,谈恋爱,发生性行为等;而其他一些关于身体的症状也是防御失败的身体补偿性功能。

父母认为的好并未站在孩子的角度考虑好,一般也站不回去,“问题儿童”父母的认识与教养与孩子的体验完全在两条线上,绝少有交集。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偏执性被害感受强烈,人格水平受到严重影响,且父母的坏的影响持续发挥作用,至成年时期就是不可和解的存在。

孩子关于父母的偏执性理解似乎有着强烈的自我验证,但不可忽视的是这在现实中几乎是智慧的表现,成年以后的不可原谅成为必然,这是为什么呢?

事后的理解让原初体验的理解变得更糟,孩子只是按照父母对他的返回回去,施受虐关系中受虐方喊停。

无意识上的体验是父母恨自己,个人的情感具有一贯和强迫重复性特征,所以自己恨他们,失去的童年无法弥补,现在体验到的人格缺陷与父母有重大关系,怎能不恨。他们希望回到过去,重新选择自己出生环境,但谁都不能达成,他们痛恨现在,也痛恨自己,同样痛恨父母。

在这里我们不是要批判这些父母,而是寻找造成问题的根源,在儿童问题上,父母责任永远大于儿童自身,因为父母具有更大的认知力、决定权、选择权。

也许父母并未做错什么,只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他们就是被那样对待,只是他们想照顾到自己的父母。

虽然我们可能都第一次当父母,但我们当过孩子,不要让自己所遭遇的再让孩子遭受一遍,原生家庭的问题可以通过心理咨询慢慢去疗愈,转变自己在情感关系中的位置,先照顾好自己。

如果这些有心理问题的儿童不被关注到,直到成年,他们的人际关系、亲密关系、育儿方式、无意识还会通过代际继续传承下去,涉及到亲性问题,自己还是孩子,又如何照顾孩子呢,只能继续体验糟糕的生活,甚至造成下一代悲剧。

最后我想说,比起对孩子的期望与要求,父母自身所展现出来的爱的形象与平等话语模式才是孩子成才的关键。

    评论(0)

    加载更多评论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