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中代际间的冲突

侯鹏飞 1780阅读 2评论

随着我对精神分析工作的深入,发现太多人困在自己的时间里,陷入无休止的强迫式重复,难于逃脱。

 

“我明明知道,但我却无法改变,还是那样去做。”

“我无法拒绝别人的要求,每次我都习惯性的答应。”

“我并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但我父母很喜欢。”

“我以为我有了自己的工作,生活就会变好,然而一切都那么艰难。”

……

 

这是我在分析中经常听到的话语。

 

到底谁决定了我们的这一生呢?

 

是原生家庭,是我们看重的家人与生活环境。当然我们不是要批判这些家人

 

对于一个成年人,再去追责二三十年前的事多少显得小气与背德,透着不成熟。

 

从降生时起,我们便无法关闭自己的耳朵,于是话语便不取决于你想不想听都必须得听,即使最恶毒的话语。

 

话语有着神奇的力量,尤其是那种断言式的话语,像预言一样左右着我们。

 

如果这话是经由某个权威的长者或者具有某种神秘力量的人说出的,经由父母的反复转述,便具有了神性,命运即被锁定在那里了。

 

命运有多种表现形式,我想不能忽略的是在自身感受上的局限与证明。局限涉及阉割,证明涉及愿望与期待。

 

无论哪种形式始终要搞清楚,欲望是谁的欲望?预言显然是他者的欲望,它代表着一种肯定,一种镜像,当孩子对这种镜像表示认可,就带着自己发展的欲望了,激励他为之努力,这也是为何预言会成真的原因。

 

好方向的预言会有促进作用,也就是自我欲望与他者欲望的结合,对自己能力的确信让主体在面对挫折时能够不气馁。当然这个过程中压力也可想而知,如果环境不能提供发展资源也很难达成了。

 

如果在孩子成长中家长的支持并非基于实际情况,无脑夸赞,便让孩子失去了一种真实性的感觉,鼓励与支持变成了纵容,孩子形成了全能自恋,与亲人的依恋过于融合,失去内在独立性。

 

很悲哀的是,我接待的很多人都是因为恶毒话语导致的痛苦,有些甚至影响他们一辈子。

 

这些恶毒的话语,话语远甚于身体的打击,直接作用于精神,形成精神创伤,被用来构建孩子的内在形象,关于自我的形象。

 

这个形象是卑微的、贱弃的,委屈的、不被爱的,是通过与重要客体的关系互动中形成的,一切皆源于:对孩子来说父母就是一切,形象通过语言反馈去形成、标定对于自我的认知,我就是那么的不堪。

 

婴儿从出生起便有着死亡焦虑,没有哪个生物是如此依赖于他人的,没有父母的照顾便无法长大。

 

孩子小时候特别脆弱,最怕父母说不要自己了,那意味着死亡的恐惧。

 

恶毒的语言表示出厌恶与嫌弃,指出了自己不被爱,这种状态下很难有健康的心理发展,除非父母行动上表示出爱来,否则便是自卑、自恋、自虐的存在,一切的挣扎、努力只不过是试图证明自己的存在而已。

 

成人之后会保持自己对原始感受的固着性认同,认同于那个痛苦、可怜的内在小孩,甚至在无意识上,让自己反复体验那种感受,以便确认那就是我,认同自己那个糟糕的形象,也带有试图去改变的天真的尝试,以获得对自己的掌控感。

 

越是委屈自责的小孩,被认为无能弱小的小孩子,越是有一种自大全能的想象,以至于忽略现实部分,经常见诸行动,来证明自己是有能力的,从而忽略现实原则,而趋近于快乐原则,因为太委屈了,太无力了,就试图抓住能抓住的东西,造成毁掉自己的生活。

 

很多精神状态差的人,总会说感受不到自己存在了,仿佛只有流出的血才能证明自己活着。

 

“我感觉自己不存在了”这是我在忧郁症来访那里经常能够听到的话。

 

她照镜子能看到自己,能够感受到自己的难过,为何自己就不存在了呢?

 

这皆源于爱的缺失,是爱标记了我们生命的存在,我们在爱里给出了自己的存在。我们在爱里给予自己的缺失,唯有爱允许享乐屈从于欲望。

 

我们在爱里给予自己的缺失——我们缺爱所以给予对方爱,渴求对方爱。

唯有爱允许享乐屈从于欲望——爱让享乐得以框定满足欲望,只有带着爱的享乐才值得被珍视。

 

忧郁的来访成长太过痛苦,缺失了爱,虽然坚强的长大了,当情绪崩溃时,防御解体了,自我身份也解体了,带来的是呼应了自己一生的痛苦,我们用一生来治愈自己,来去补偿自己爱的缺失。

 

忧郁者心里的镜子照见的是支离破碎的自己,是一个不被珍视的自己,是一个顾影自怜的自己,是缺乏爱的自己。

 

攻击总是指向自身,认同了父母,自己是不够好的自己,因为通过这种认同确认了自己在语言的象征秩序中的位置,通过语言秩序感受到自己是否是被尊重的,可以作为真正的一个有思想的人而被尊重。

 

虽然成年后,我们已经是可以照顾自己了,但爱的缺乏,使得依恋程度不够,情感发展是迟滞的,还带着幼小的自我在生活,很难实现自我理想。

 

最典型的就是面对生活的阉割时的拒认,因为他们承受不住那种痛苦,只能继续自己骗自己,这是一种自保策略,维持自身稳定,或者采取无欲望的模式,处于失去生命活力的状态,人间是极度真实的,失意常伴。

 

对于父母的认同源于1-3岁的时期,父母是婴儿赖以生存的仰仗,最初形成自我的阶段,对父母的认同也在增强,这种认同表现在对自己认知的感受性写入身体,具有原初性。最怕的是父母过度严苛的控制和喜怒无常,导致孩子长大安全感极低,有被约束被侵害的感觉。

 

3-6岁是自尊感形成的时候,是否被接纳、被理解、被支持很重要,是克服困难发展能力的阶段。开始有了关于自我性别身份的认识,父母眼中的我变得重要起来,这个阶段最怕的是被过多的要求达到某一目标,过高的期待,过多的评价都会导致心理发展的迟滞。

 

6-12岁发展的是自信心与成就感,被父母打压的孩子无法拥有二者,这时孩子感受到的是反复的被否定,无价值感,无归属感,疲于应对外部挑战,感受到被别人排斥,无法完成发展任务,导致习得性无助,内在脆弱的小孩影响终生。

 

对于自我的攻击总是以话语的形式呈现,关于自我的形象在早年就已经写入。就像,妈妈说孩子过于内向,孩子会像外向去努力,但总是当做工作任务一样,感觉很累;自己觉得自己也是内向的,并秉持着这个信念,形成对自己的负面评价,实际上可能一点都不内向。

 

我们总是被父母的或重要他者的话语支配,形成一种宿命的东西,这个宿命就是关于自己的看法,外部是基于父母话语下的反应的形象,内部以自我感受镜像的方式被看见,内在自信而有能力的小孩与委屈自责的小孩呈现完全两种不一样的现实境遇。

在父母商量要生一个孩子时,在母亲怀孕后决定生下这个孩子时,当母亲为孩子赋予男人以父亲的姓名时,这个愿望便得以诞生并运作,关于这个孩子出生前后想象层面和实际准备层面的行动便开始了。

 

这是贯穿备孕、生产、养育的过程,正是关于孩子的愿望,使孩子诞生,并且影响孩子终生。

 

当孩子还是婴儿时便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早早力开始了文化教育。婴儿时学幼儿园的东西,幼儿园要学小学的东西,以此类推,这在现实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父母总是要求孩子尽快懂事以便能够让父母满足,这导致孩子都过早成熟,而这种成熟便是科胡特说的虚假自体,是一种意识上的成熟,而非心智化情感的成熟,这种成熟甚至催生身体的成熟也变得更早了。

 

孩子早早的就体会到了父母的愿望,为了自身生存发展,必须去配合父母,只是这种配合的代价是沉重的。

孩子害怕自己被遗弃,被遗弃便意味着死亡,对于孩子来说父母就是他的全部。孩子为了保存自身必然要去共情父母以便换得生存空间;而非父母共情孩子,去承担孩子,孩子作为父母的延伸。

父母体验过的,孩子也会重新体验,并传递下去,总是需要一代人做出改变的,才能改变家族的情感模式,使后代有着良好的性格。

关于孩子的良好教育方式便是:让ta成为ta自己!

现在,精神分析依然有意义,在于,帮助个体守护自己的欲望,寻找自己生命的真相,重获生命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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