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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黎响
编辑 | 张罐子
责编 | 陈沉沉
明明工作日非常累,但周末或假期休息时,又总是感到不安,觉得应该把时间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我一位朋友,国庆收假回来后,疯狂抱怨假期过得太累了。
她去年刚考上在职研究生,平时要一边工作一边上学,压力非常大。
好不容易等到放假,她却很纠结要不要出去玩:“如果去玩,学习怎么办?有太多东西要背了!”
而一旦出去放松放松,内心又有一个声音说:“你应该把这些时间用来复习,万一到时挂科就有得后悔了!”
现实中,很多人都有这种心态,认为每一刻都「应该」有更好的用处——
这也导致,很多人有能力,有成就,但却累得没有一丝活力。
经济学中有个概念,可以解释我们身处的困境,那就是 「机会成本」 。
即:一个决策的成本不是固定的,而是由你为了做这个事情,而 放弃 其他事情中价值最高的那个事情决定的。
你某天起床感觉不太舒服,想请假休息一天,但代价是被扣掉几百块工资。
相信很多人都很难做到让自己毫无负担地休息,甚至最后会选择撑着去上班。
因为她很清楚全职读书的成本:除去几万学费和三年时间,还有她本该可以从工作中获得的几十万工资。
这么算下来,脱产读研的「机会成本」将近百万,这确实不是一个容易做下的决定。
于是,大家更希望 榨干自己的最后一点时间和精力,去兑换最高价值的回报。
因此,在经济发展最快的年代,大家也特别卷,很热爱学习,拼命往自己脑子塞各种知识,考各种证书。
甚至,连基本的睡觉都是一种「机会成本」,这也是为什么前几年 “每天只需4小时睡眠”、“看到凌晨四点的城市” 等,深受追捧。
而在这个时间能换钱的环境下,人只能带着罪恶感去休息,或者把外出游玩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当成一种把自己折腾到崩溃边缘时的心灵急救。
这导致的后果是:人生就像一场漫长到没有尽头的苦役,人活得越来越累。
可以说,「机会成本」这个概念,的确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分析每一个决策的意义。
或许,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还有一个更底层的问题需要解决:
哲学家伯林认为,我们往往在追求一种 「积极自由」 ,即“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自由。
例如在生活中,我们常说要追求吃车厘子自由、穿衣自由、情绪自由等。
然而,这些自由似乎要达到某种水平,比如学历要多好、收入要多高、内心有多强大等,我们才能配得上。
因此,也正是这种「积极自由」,让人在“我应该做”和“我想做”之间不断选择前者,从而陷入痛苦中。
我曾提议朋友:你现在这么辛苦,有考虑过延长学习时间,慢慢学吗?
她很明确地否定了这个提议,甚至希望能早点毕业,然后尽快执业。
因为在她看来,这样就能脱离每天坐班的痛苦生活,拥有自由的工作方式。
所以就算无数次想过休息,她也不敢停下,而是把自己往死里逼。
但是,用无尽的痛苦去换取的“所谓的自由”,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哲学家刘擎在《哲学讲义》中,分析过「积极自由」的潜在危害——
但有个朋友劝导你说,这个工作最符合你的长远利益,只是你现在太年轻,还想不明白。
那么现在,表面上他强制了你; 但在本质上,他是在帮助你实现你一时还不明白的、却是你真正想要的目标,让你得到了更高的自由。
换句话说,在追求「积极自由」的过程中,我们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自由的。
但为了过上“有好房有好车、孩子能上国际教育”这种标配生活,选择背着几百万的车房贷,靠着信用卡度日。
即便如此,但似乎只要顺利熬过20年,就能实现财富自由、孩子考上精英学校、家庭安稳等。
然而,为了实现这些巨大的目标,我们不但投注了大部分时间和精力,舍弃了应有的休息和身体健康,还要长期忍受着压力、焦虑和抑郁。
总的来说, 极致的「积极自由」,就是极致的「奴役」。
在哲学家伯林看来,除「积极自由」之外,还有 「消极自由」 ,即“我不想做什么,就不做”的自由。
它最显著的区别在于,个人自由与否,与其所拥有的能力高低和物质多少无关。
很多时候,我们表面上追求的是「积极自由」,去寻求成就,谋求占有。
但实际上,我们是被目标物所俘虏,受其诱惑向其发起不知疲倦的进攻,消耗着自己的精力和灵魂。
所以“我”必须要有创造性地决定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方向,“我”要与自己的情感保持联系,而不只是任由最终的成就去塑造自己。
而这种创造性的方法,就是时刻意识到“我可以不想做这些”。
我不需要拥有很多的钱,才能自由地买各种好吃的; 因为 我可以选择不吃那些超出自己支付能力的高价食物。
我不需要成为一个全能的人,才能够解决各种问题; 因为我可以认为那些问题不重要,也就没有解决的必要。
我不用等到克服了各种困难,才能缓解自身的焦虑; 因为我可以不在意那些焦虑的源头,也因此不需要焦虑。
有没有发现,实现「消极自由」其实很简单,总结起来就是,
当然,我们必须要承认,「积极自由」的诱惑太大了,大多数人都习惯了效率至上的思维。
在这里,我尝试给大家一些小建议,希望可以帮助你在绷不住的时候,找回一些掌控感。
如果你想休息一下,但又好忙,那最好的方式是给自己制定一个计划——
每天有半小时的“什么都不做”的机会,可以一次使用完半小时,也可以分成两次、三次……
当你真的太难受时,就告诉自己“我现在要躺平15分钟”,然后在这段时间内,什么也不做。
一开始你可能还是会感到焦虑,内心依旧会有声音在赶你去工作。
但你可以尝试跟它对话:这是我的休息时间,请15分钟后再来找我。
在这15分钟内,做自己的boss,焦虑只是你的下属。
当代社会的占有叙事过于盛行,人们被教育用“占有了多少,来定义自己”。
如果不知道何时停止,就会像最开始讲「机会成本」那样,人只会永不停歇地优化,以企求占有更多。
实际上,很多讲究极简、断舍离的生活方式都无法持久。
因为它本质也是在追求「积极自由」:只有我舍弃得足够多,我才能过上好的生活。
而「消极自由」并不是让你过得难受,而是让你有控制感。
从这个层面来说,“占有更多”的反面,应该是 “不想占有那么多” 。
如果你一年必须要买10件衣服,那么可以试试今年少买一件——
这并不是出于你对失业的恐惧,而是“我想试试不穿那么多新衣服,会不会有所不同”。
如果你今年已经计划要学习ABCD项技能,完成各种课程,那么可以试试从中划出可以暂缓的一项——
比起拼命占有,我们更要关注那些自己需要却被低估的东西——
如果你一天需要睡7个小时,那么可以提前7.5小时上床闭眼。
这样就算你睡不着,你也成功地从“效率主义”的控制中,抢回半个小时给自己休息。
也可以是出于对未知事物好奇的行动,例如研究一道美食是如何做成的。
也许为了工作,人必须要工具化,但这并不代表着生活就只能是理性的。
我们可以试着,在没那么重要的地方变得情绪化点,例如——
尝试一趟不做计划的短途旅行,体验一下路途的随机性,感受一下错过景点开门时间的苦恼,还有同行陌生人带来的意外惊喜;
跟朋友聊天时,选择不聊行业发展、职业规划,而是多聊聊她家猫把沙发抓烂了、你同事把椅子坐坏了等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生活碎片;
甚至你还可以试着暂时摆脱生活中的完美人设,对总是向自己提过分要求的人发一次脾气,发泄自己的不满。
如果你觉得这样做有愧疚感,那你可以把这当成习得「消极自由」这项技能的作业:
主动去创造一个“我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的疯狂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