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 and goodbye to 亲爱的假想敌

彭照亭 946阅读 0评论

被闺蜜安利了很久的台剧《不够善良的我们》终于一口气追完了。

 

除了结局有点用力过猛,整部剧的故事节奏之紧凑程度和人物刻画之细腻程度是超出我预期的。

 

 

简单概括这是一部现代版的“红玫瑰”和“白玫瑰”在各自既定的人生轨道中量子纠缠的故事。

 

有人说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讨论这些老套的当代女性困境。但作为一个来访者女性比例占7成的心理咨询师,我想说这部剧呈现的女性困境过于真实。

 

01

简庆芬为何需要一个假想敌?

 

“我好像该帮我的「日复一日」

找一个追求的目标,或是一个假想敌,

我一定要过得比她好,这样子日子过起来,

是不是就会有目标、有痛苦,

然后,很快乐啊!”

 

 

结合全剧线索,我想从心理学的角度谈谈以下两个主要原因:

 

第一,简庆芬虽然靠自己的精明乖巧阳光讨喜人畜无害的性格获得了她想要的婚姻生活,但她心里其实非常清楚这一切很大部分来源于对手Rebecca当年的消极退出。

 

她心里一直不太想承认何瑞之对她没有那种饱含心痛的爱情,她只是他的合适、他的平淡、他的“谢谢”。

 

结婚10年她仿佛没有感受到自己拥有的一切是真实的强烈的有波澜的,这是她在这个婚姻里自始至终的缺憾和不甘。她甚至偶尔出现“冒名顶替”的内疚和愤怒。

 

于是她在失控时会猛然吼出“如果你娶了Rebecca会怎么样?”

 

——在她的幻想里,Rebecca始终是何瑞之的白月光,所以她一定会找Rebecca成为她暗自比较和竞争的对象,因为她幻想里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Rebecca全都有。

 

“我,简庆芬,究竟是他的命运还是他的爱?”

 

其二,简庆芬最后自爆的原生家庭史让我们更清晰地理解了她需要制造假想敌的缘由。

 

她的爸爸在她小时候长年出轨,和第三者同居,抛妻弃子。可想而知在幼小的简庆芬心里,妈妈连带着自己和哥哥,对于“争夺父亲”这个拉锯战,就是输掉的。

 

在她漫长的父亲缺位的成长岁月中,一定会在很多个日日夜夜无法抑制地想象: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偷走了爸爸,偷走了生命早期里最重要男人的宠爱和保护,偷走了原本属于自己完整的家?

 

她和母亲共同的假想敌,从爸爸离开家的那天起,就真实地毁掉了她的童年。对一个孩子而言,这是极大的信任和依恋创伤。

 

所以,简庆芬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在强迫性重复地体验某种熟悉的“被搁置和被抛弃”的创伤,她隐隐感觉伴侣的心被偷走了,她活在一个隐蔽的恐惧和不安全感中。即使没有“敌人”,也要主动创造“敌人”,这是童年创伤的后遗症。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误会了自己啊,

我们以为我们正在追求快乐。

但其实,

我们真正热爱的很可能是

痛苦。”

 

 

02

Hello我的敌人,

你知道我在观察你吗?

 

在实验心理学里,“观察者效应”是指观察者的存在和观察行为本身会对被观察的系统及对象产生影响,从而改变整体实验的状态。

 

同理,“被观察者效应”是指当人们知道自己正被观察时,他们的行为或表现可能会受到影响,不同于他们在没有被观察时的行为。

 

简庆芬第一次主动关注Rebecca时,她精神世界一角的蝴蝶已经开始煽动翅膀了。当她在日复一日的“太太,妈妈,女儿和儿媳”的角色和责任中机械轮转,当她很久没有感受到爱人对自己的宠溺和珍惜---另一个女人,原本大概率会成为“今天的自己”的那个女人---依然单身,财富自由,“每天都有惊喜”,交了可以带自己轮滑的小鲜肉男友。

 

在某个时刻,那个以为自己千辛万苦站在“胜利者山峰”的自己,被琐碎婚姻磨平,被日常平庸淹没。这样的人生,不被羡慕,没有多幸福,也不值得骄傲。

 

简庆芬在情敌的社交平台里瞥见了自己的B面人生,蠢蠢欲动,人格中离经叛道的那个自己开始苏醒。

 

而这个量子纠缠的另一端,Rebecca其实并未情敌想象中那般自在洒脱。

 

一个快40岁无依无靠居无定所的工作狂,同事眼里的“女强人”,却卑微地做着前老板的情妇,和爱慕自己的年轻下属若即若离边界模糊,人生迷茫且疲惫。

 

但她自从发现被简庆芬点赞和关注之后,也开始无意识在社交平台营造出模棱两可中年逢春潇洒无束的姿态。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窥视”,她也不愿承认从小缺爱流离失所的自己其实最想得到的是简庆芬拥有的安稳,她也必须假装自己没有输,拥有的一切都毫不费力,沉浸地享受着命运每个当下送出的“礼品”。

 

“我们每个人果然都只活在自己的认知剧本里。我们每天所看见听见甚至是所思所想都果然是梦幻泡影啊。”

 

 

03

谢谢你成为我孪生镜映的对象

 

美国自体心理学家科胡特在《精神分析的自愈之道》中,提到镜映移情可以分为三种形式:

1)通过扩展夸大自体的原始融合。

2)孪生移情(另我移情)

3)狭义的镜像移情。

 

他后来在《自体的分析》中写到:“孪生移情,建立的不是关于自己的身份认同,而是建立与客体的相似性。在咨询过程中,来访者体验到他的分析师作为他自己(被压制的)完美的独立载体。”

 

在每个人的心理成发展过程中,很多人在不同的成长阶段寻找过不同的孪生镜映。那些在我们周围,和我们部分相似的,志同道合的,丰富而充满活力的密友、同行或者竞争对手,都可能发生孪生移情:一方面这是所属感和安全感的来源,另一方面在彼此不断互相影响,互为锚点,认同模仿以及默默竞争的过程中不断感知,探索和更新自己。

 

在此剧中,简庆芬执着地在幻想中将假想敌Rebecca作为另我镜映的对象:查看对方的社交动态成了她每天的“重头戏”,反复推敲琢磨别人写的只言片语和照片细节,她开始尝试在手上贴纹身,烫波浪头,夸张地闻何瑞之身上的气味,想象在溜冰场上的风一样的女子,做情敌和小男友的春梦。从最开始的默默关注,到急迫追更,到尝试和她发生少许现实层面的交集,到最后和病危的Rebecca赤诚相见。这个过程里简庆芬其实完成了一场自我蜕变。从一个麻木压抑没有更多追求的中年女人成长为一个有情绪有欲望有自我不甘平庸的人。

 

毕竟,千篇一律的幸福是无法催人长大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数不清的丧失,人和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才是对灵魂的最大锤炼。

 

“比起没有敌人,比没有朋友,更让人寂寞。”

 

 

 

04

那个被你羡嫉的人生

其实也同样一地鸡毛啊

 

一直被简庆芬理想化的Rebecca,看起来是某种当代独立大女主的人设,不靠父母不靠男人,为工作打拼到废寝忘食。殊不知这都是她赖以生存的保护色。

 

生下来即被嫌弃的小孩,连生日都是妈妈随意编造的。她从小到大和哥哥一起风餐露宿颠沛流离相依为命,精神上的孤儿生活中的弃儿。所以那个“不被喜欢不被接纳不被善待”是她从童年开始最熟悉也是最安全的体验。

 

何瑞之对她来说反而是无意识不配得到的太过健康的男生。尽管他迷恋她保护她想娶她甚至为了她对抗妈妈,他愿意给她一个家。但她在真正准备接受这些“美好”时,其实是惊慌失措无法消受的。

 

一个对“被讨厌和被欺负”习惯为常的人,其悲剧的底色在于——她一直在反复自证“我不值得”这件事。

 

所以我们看到她几乎没有多余纠缠和拉扯就快速结束了可以进入婚姻的恋情。这个悲观的疯狂的始终带着浓浓黑色眼影的自毁倾向,在后来的倒叙中也一目了然。

 

她像一个柔弱美艳的猎物一样被各种男人狩猎,最后落入已婚前老板的洞穴。她从A城市逃到B城市,从C的怀抱投奔到D的魔掌,时不时还要跟坐过牢的哥哥收拾烂摊子。在她好不容易想重新开始接受阳光新恋情的时候,命运又剥夺了她最后的梦想。

 

 

这个结尾最残忍的部分在于:死亡绝不是一个乳癌患者最恐惧的结局。

 

最惊悚的事实是:当一个女人因为疾病失去了那副曾经被众人凝视和欲望着的美好皮囊---好看的乳房浓密的头发细腻的皮肤,当她不再健康和完整,当她不再像一个女人,当她的生命即将枯萎……所有那些曾经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有我在”的男人们,那些贪恋过她的美色、口口声声说爱她欣赏她愿意为她负责的男人们,都消失了……

 

临终前,发现自己这一生可能并没有被任何人真正爱过和守护过,Rebecca仿佛再次自证了40年前那个不被欢迎降临的命运,这是她最后对这个世界毫无眷恋的绝望。

 

“明天五菜一汤好不好?

  嗯,明天一定很幸福。”

 

 

05

不够善良?Or足够真实?

 

看完之后突发奇想,我觉得《不够善良的我们》的剧名应该替换为《足够真实的我们》。

 

善良是什么呢?大部分善良其实是一个人的超我要求,是我们后天被规训的道德楷模,是利他的宜人的无私的自我牺牲的,是某种优雅高级的自我压抑。这个故事里,每一个角色都不够善良,但足够真实。真实的复杂的充满冲突的人性永远是比单纯的善良更本质的存在。

 

当简庆芬被迫辞职毫无怨言地为婆婆尽孝送终之后,她却和那个同样长年照顾车祸太太的主治医生出轨了。

 

当Rebecca赤裸上半身脆弱无助的对于向立坦白自己的病情,后者却被惊吓到转身和小女友激情相拥。

 

尽管何瑞之用“我很爱我老婆”拒绝了前女友的暧昧信息,显而易见他在漫长的婚姻里没有多爱那个理所当然爱着自己的简庆芬。

 

所以,当牺牲者开始满足自己的欲望;当年轻男孩无法承受爱人未得到已失去的沉重命运;当一段窒息的婚姻需要一个摧毁式的爆炸来激活和唤醒。

 

这部剧似乎在告诉我们:哪里有100%不含杂质晶莹剔透的善良?善和恶的距离从来都是一线之隔差之毫厘。

 

 

但,我看见两个女人在最后一集彼此照见,脱下曾经精心包裹的伪装,真诚袒露自己的虚弱和犯过的错误,从“我赢了你”到“我让你赢”,到互相承认“我羡慕你拥有了我失去的那部分”。

 

在这个彼此和解的过程中,“善良”早已被吹进海风里,“真实”才是打破防御构成疗愈的最大惊喜!

 

“没事的,一切只是意识的颤动而已。”

 

以及,乳癌没那么容易死,谢谢!

 

    评论(0)

    加载更多评论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