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释道是我们华夏文明的瑰宝，其精髓和要义灿若星空，无可比拟。达摩祖师东渡传法前曾言：“东方震旦有大乘气象”。是说中国所处的地理位置风水特别好，人杰地灵，其中孕育的中国人也很具有修行的根器。

古中国确有大乘气象，即：“合于中道，积极入世，风水契合。”中国有圣贤的基础：三皇五帝，诸子百家。合于中道：易经之道，儒道中庸；积极入世：乱道兵家，治儒法家。

 时代变换，沧海桑田，很多华夏文明渐渐湮没在历史的车轮中。儒释道的发展和传承，历经风霜，最终相对完整地保留下来，且历久弥新；时至今日仍对人们如何认识自己，如何看待这个世界，有着非常重要的启发和指导意义。

这些都成为我们的传统文化，即使没有学过、了解过的人，我们的血脉中仍有属于中国传统文明的基因，并在冥冥中受荫于此。而在了解和学习传统文化的过程中，不知道大家是什么样的感受和体验，我会觉得如涓涓细流，沁人心脾、直入人心。

在这里我会截取一些传统文化的观点，也可以说是“断章取义”，并尝试以一种心理疗愈观来进行理解。其实是希望能够借传统文化的吉光片羽，看能不能说清楚何为人、何为人心、何为通达人性。

01

何为人

大概在2、3岁的时候，当孩子第一次会使用“我”来指代自己时，一个人的自我意识和主观能动性就开始了迅速的发展，乃至终其一生，人都在寻找“我”是什么。因为人生每个阶段的“我”都是不一样的。 在我们没有意识到“我”之前，“我”也是存在的，这种存在甚至是在出生之前。

《道德经》二十五章：“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

天地有道，先于天地而生，道法在自然；人亦有道，先于父母而生，道在人心。

为什么会说先于父母而生呢？

在主体间性复杂系统理论中会认为，在心理咨询室中坐着的不仅仅是咨询师和来访者，而是有六个人、十个人，甚至更多人。包括咨询师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来访者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等，还有环境和社会文化等因素。

佛学里面也有讲述，从无始劫以来，人就在不断地轮回中找寻本真、完整自己。每一世地找寻和执念都储存在阿赖耶识中，成为下一世心念的种子。如此看来，人心何其大，“我”如此复杂，“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

 在“我”出生之后，一个孩子能否存活下来，不仅仅需要食物和营养，更重要的是要有人来关爱、陪伴和身体的抚触。在二战时期，美国有大量的孤儿被集中养育，只提供必要的饮食，但是最终婴儿的存活率非常低。

很多长时间看不到大人的婴儿，眼神慢慢暗淡，如花朵般渐渐凋零，失去生命之光。这引起了心理学家的关注，也是后来精神分析开始做婴儿观察的起源。 在正常情况下，一个有好的支持的母亲，在生下孩子的0—6个月，温尼科特会将这段时期称为“原初母性灌注”阶段。

这个时期的母亲全然没有自我，将自己的需要放置极低，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心里惦记着孩子，与孩子融为一体。孩子哭了、不舒服，立刻去安抚，甚至母亲都能感应到孩子快饿了，要换尿不湿了。母亲做这一切是无条件的，全心全意的，只为了孩子能够好好存活。

母亲的这种敏感性、协调性、积极响应，是一个孩子安全感的最初来源。没有被如此对待的孩子，会留下创伤的隐患，需要通过后天的努力和修通，为自己挣得安全感。

提到这一点，是因为我想到佛学中的“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无差别地看待众生，与众生的苦痛感同身受，发愿慈航普度。虽然对象不同，但在本质上，佛家修行的这种慈悲，跟原初母爱非常接近。无条件地被接纳、慈爱、悲悯和能够消除痛苦，是人最原始的对被爱的幻想。

在爱中，则身心安顿；失爱（或者失去关注、鼓励、支持等），则体会到身心碎裂。我们的自我，通常是需要在这些碎裂和废墟中经历重建和确信，这是一个循环前进的过程。

 02

何为人心

《五灯会元·七佛·释迦牟尼佛》：“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禅宗的传法是以心映心的过程，教外别传，不立文字。在刹那间会心一笑，法就传完了。

所以六祖惠能不识字，也能证悟，但实际上这对普罗大众来讲，太难了。 动力性的心理咨询过程，也是一种以心映心的过程。咨询师通过语言和非语言地呼应、镜映、映照，与来访者的内心保持同频，促进来访者的反思、体会、觉察和领悟，这个过程并不容易。

因为人心太过复杂，我们的情绪、感受不断的在变化，很难被另一个人全然地感同身受。“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讲的也是很难用任何语言来描绘心的复杂、微妙和多变。

很多时候，人们会竭力寻求一个唯一正确的答案，这只会满足人的确定感和安全感，而远离事物和内心本身。正所谓“挂一漏万”。 虽然如此，我们仍旧可以通过一些文字和概念来了解我们的内心。

我们的心是有觉知的、自由流动的。佛学里面讲，心本来的功能有：见、闻、觉、知。

见：即（明心）见性。作为名词，见是指心的能知能觉的本性，我们每个人都有佛性和悟性；作为动词，见是趋向于了解和感知事物的本性、自我与他人的本性。

闻：指用心认真地听。“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方寸就是指心。我们所有听到的、吸收到的、感受到的，这些对自己有怎样的影响，最终都取决于是否能有一颗开放的心、明辨的心。

觉：觉知、知觉。对自己情绪情感的觉知，能有一种反思，知觉到自己的言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去觉知，不评价。不怕念起，就怕觉迟。

知：这里的知，我理解为智慧。当我们的内心安宁、平静，不分别、不评价，不分裂、不对抗，把心视为一个整体，包罗万象，允许有各种可能性；将所有的见、闻、觉都纳入进自己的整体之中来看待时，便产生大智慧。

这并不容易，往往是一生的修行。 如果你有留意觉察自己的内心，你很可能会发现我们的心，时常处于动荡、分裂和对抗中。

“反者道之动”。从物理上讲，我们都知道力与力的反作用总是同时出现的，你想使劲向下踩，就需要先用力向上。我们的心理也类似，通常你有一种想法、情感时，会伴随有与之相反的想法和情感出现。

比如在努力时，会想要放弃，在放弃时，会想要努力。这是道的运动规律，也是人心的自然变化。 心理咨询是认识人心变幻的途径之一。我会觉得心理咨询是洗心，一遍遍接近自己的过程，穿越内心的千变万化，去触摸自我的核心。

这个方法就是觉知，先由咨询师替代性内省，以培养来访者的内省和觉察。最终达到心的明明了了、敞敞亮亮、活活泼泼。明心才能见性。

 03

何为通达人性

通达人性的必经之路是走向真实。真实是一切的自然，“自”是指本来是什么，就是什么。真实就是看到一切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是经过一番痛彻骨后，仍旧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我们所有的痛苦都是有价值的，痛苦中隐含着人最深层的需要和对人性的理解，这些需要被看见、被呵护、被承托、被转化，然后慢慢才能内聚成一个坚实的、真实的自己。

就像苏轼的《定风波》里描述的：“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但是，通常我们往往知道很多道理，但还是做不到、达不到。我们很容易“着相”，也就是暴力分析，只看片面，只看结果，很容易评价、建议，而忽略了中间的发展过程和对这个过程中所产生的情绪、情感的理解。

而最终对人性的理解通道就是人的情绪情感。 《礼记·中庸》：“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喜怒哀乐，包括一切的情绪，都没有对错，都是人应对不同的人、事、物而自然自发产生的情感。

当我们体验到这些，能够以合适的方式和语言表达出来，而不是对抗、否认和压抑，那么就达到了中和。达到中和后，诸神归位，万物并遇不相害，心平，则道心平。这是我们看待自己的人性，那么如何看待他人的人性呢？

《六祖坛经》般若品第二卷：“万法在诸人性中，若见一切人，恶之与善，尽皆不取不舍，亦不染著，心如虚空，名之为大。故曰摩诃。”当我们不以善、恶、好、坏为唯一标准来看待他人时，既看到他人的阴影中有光，也看到他人光背后的阴影。

能够带着觉照之心，涵容这一切时，就能从迷走向悟。 这里需要着重注意的是，我们可以理解一切的情绪和情感，但不代表允许一切的行为发生。可以理解一些不合适的行为背后的情感，但是最终如果行为上不合适，还是需要调整行为的。

通达人性之后是什么样子？或者开了悟的人是怎样的？

分享苏轼的一首诗《观潮》：

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

到得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庐山的烟雨和钱塘江的潮汐都很美，这是一种理想化的投射，就像我们没有全面地认识一个人时，会带有自己非常多的幻想和投射。而在逐渐接触的过程中，会发现一切跟自己想像的不一样，于是内心会产生裂变和千般的恨，对这个人和对这段关系产生怀疑。

通过现实的求证和全面地看到后，会慢慢修正自己的投射和幻想，容忍和接纳现实。真实的体验，不是知识，不是理性和概念的加工，而是内心走过爱恨情仇之后，还能允许自己和别人都存在。

这就是“到得还来别无事”。然后再看这一切的风景，尽管还是原来的风景，但心境已不再一样。

前念著境即烦恼，后念离境即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