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胡特的自体心理学对弗洛伊德经典精神分析的发展

姚为芳 816阅读 0评论

(本文根据《汉斯·柯赫与自体心理学》、《Z先生的两次分析》及我自己的个案经验整理。)

自体心理学的新洞识将精神分析推向了一个更宽广的视野,以及发展了一种更具温情的疗愈基调,这种新改变体现在如下几方面,我将根据引起我兴趣和共鸣的程度逐一展开,首先令我最有兴趣的点是:

 

1、关于人类发展的本质

传统精神分析认为,人生下来就要“打怪升级”的,需要战胜驱力,升华攻击。发展的不同阶段,有不同的打怪任务,分布在人的各个欲望的器官上,口欲期、肛欲期、性器期,对驱力或相应欲望的过度忽略或过度满足,是滋养“怪兽”的空间,固着、扰乱人的发展,产生相应的阻碍社会适应的各种冲突或困难。

毫无疑问,弗洛伊德的思想是一种天才的开创,但这种思想的理解和运用的门槛是很高的,将很多人排除在了不能分析之外。

 

科胡特基于他的时代背景和个人特质,他看到了另一番风景。科胡特发现,促进人类发展的本质是发展中的自体与其自体客体之间的关系,是否提供了相应的自体客体功能,即镜映与理想化,并且自体对这种功能的需要是持续一生的。

而只有儿童在早期的自体客体经验不足,无法为儿童提供镜映和理想化导致自体的虚弱时,孩童才会转向自己的性源带寻求刺激,并且这些对自己内在更有活力和价值的努力复苏,会持续至成年,由原始的性刺激演化为人类所能拥有的大量的自我刺激的活动。

这样的理论构建是更普适的,更能贴近一个人去理解另一个人的。这样的理论也导向指引咨询师在咨询中始终关注来访者的自体感,去关心来访作为一个人的体验,TA是如何感受TA的存在的。

 

在《Z先生的两次分析》中,第一次分析期间,科胡特将来访者的强迫症状、与母亲的融合解释为固着的表现和/或通过满足前性器期的驱力来获得快乐的向婴儿期模式的退行。

在第二次分析中,先前被看作是快乐的获得、驱力要求和驱力满足的一连串事件,现在认为是自体的抑郁,自体想要界定和维护它自己,在自体客体的心理组织中不顾一切地建构自己。

 

2、关于俄狄浦斯的不同解释

俄狄浦斯冲突被弗洛伊德认为是人类个体的普遍命运,科胡特颠覆了这个观点,如果在孩子的生命早期,父亲能跟父母一样,积极卷入对婴孩的照料和游戏,跟孩子建立亲密良好的关系,那么孩子的情感就不会全部投注于母亲,也不会潜意识中对父亲充满敌意,而担心被“阉割”。

而只有在儿童时期古老的夸大表现没能得到自体客体的镜映回应是,才会导致自体将这种“未经修饰的夸大”转向性倒错的幻想或行为,而不是呈现于真实的爱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在我做的一个个案中,在咨询快结束时,来访者提到自己喜欢看变态心理学,喜欢看SM,根据自体心理学的理论指导,对此我回应来访者,通过看这些刺激性的东西,让你感到兴奋和有活力,来访者表示被理解和接纳的开心,并认可咨询师的回应。

 

如果以经典精神分析的理论回应来访,就像《Z先生的两次分析》中,第一次的分析,科胡特提供想像中的俄狄浦斯胜利的解释,来访产生自恋的暴怒,这正是重复了来访童年早期不被共情的自体客体经验。

在第二次的分析中,科胡特理解到来访者的手淫与他童年的大多数时候都弥漫着抑郁的、绝望的情绪有关,他试图通过刺激他的身体最敏感的区域,以此来暂时获得活着和存在的确认。

 

3、关于阻抗和防御

经典精神分析会将焦点放在阻抗与防御,力图通过解释阻抗和防御,使潜意识意识化,而拓宽来访者认知的边界,增强来访者的更具适应性的自我功能。

自体心理学会以整体的全局的视角或者说是一个整体的人格发展来看,防御是潜在能力,阻抗是潜在的能力付诸的行为,其中暗含着自体的前进中被碾压过的“卷须”,需要被识别和看见,才能建立真正的积极的治疗联盟。

 

在《Z先生的两次分析》中,第一次的分析,科胡特对来访者的防御是不接纳的和抵抗的,来访者从最初的抗争,后因为对权威的理想化,而渐渐顺从,表面上看来似乎达到了治疗目的。

在第二次的分析伊始,科胡特以一种分析师面对重要的分析材料时的尊重、严谨的态度来面对这一现象,把它看成是对分析有重要价值的某种童年期情形的复制品。这种态度上的改变将分析带入一个先前没有探索过的病人人格领域的较深的层面。

 

在我的一个个案中,来访者在咨询中的情感表浅、沉默和理性思维模式曾一度令我迷惘、挫败和愤怒,当我尝试带着理解和尊重的态度来看待和体会时,发现这样的模式对来访来讲在维护TA的自体的稳定和统整方面是多么的重要。

4、关于治疗目标

经典精神分析的一个治疗目标是要克服自恋,而爱人。科胡特认为自恋是生命中正常的一部分,在人的有生之年都会存在,不会因为赞同客体爱就被去除。分析工作所期望达成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功能性的自体,在其中有着不受打断的雄心、天份与想像。

健康的自体意味着,表现癖张力之野心的推动力可以被舒适的经验到,而且受到可靠的理想所指引,让技巧与天份的实现成为可能。

 

我的理解,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自体能够安全的表达寻求和发展满足自己需要的自体客体,能更自在的在人际中表达自己的自恋,也能坦然接受别人的自恋性表达,并感到生活和工作更有活力、意义、价值和创造力。

 

在《Z先生的两次分析》中,第一次分析带来的改善本质上是一种移情的成功,来访者压制他的症状(受虐幻想)、改变他的行为,以此来吻合咨询师对他的预期,这些做法立刻呈现出一个正常的外表,他从自恋转向客体爱,也就是说,他开始和女孩约会。

在第二次的分析中,经过了广泛的探索和修通,而且与来访者解决问题的努力相伴随的强烈的情感被激活了,带着这种热情,来访者最终转向了生活,这种情感是深刻的,真实的,在第一次治疗中没有出现过。

 

5、关于梦

科胡特将梦分为两种,一种是结构性精神官能症里梦,这种梦表达了驱力、欲求、冲突及企图消除冲突的企业,通过分析,揭露那些刺激梦之形成的潜意识的欲求。

第二种梦,包含了表达与创伤状态有关的模糊张力的影像。这种梦停留在意愿的层面,提供的是威胁着自体崩解的形象,科胡特称之为自体状态的梦。

 

在《Z先生的两次分析》中,非常有意思,都出现了同一个关于父亲带着礼物回归的梦,但是有不同的解释。第一次分析中,科胡特将这个梦是以结构性精神官能症的分类来解释有关于来访者的俄狄浦斯冲突,儿童对于俄狄浦斯期竞争对手的矛盾情感的表现,这个他所害怕的竞争对手会——送礼的希腊人也是可怕的——终止他对母亲的几乎完全的占有,并杀死他。来访者的反应未置可否。

 

第二次分析中,科胡特将这个梦解释为自体状态的梦,并不是一个孩子怀着阉割恐惧对抗成年男人的攻击性冲动的描绘,而是一个很长时间没有父亲的男孩的心理状态,正当需要获得一个男性自体并经由男性自体客体来加以巩固的阶段,病人缺失了父亲,病人对父亲作为男性心理资源的需要是巨大的。

父亲的回归将他突然暴露于一种核心心理需求得到潜在满足的情形中。就像是一个正确但非共情的超负荷的解释,可能让被分析者暴露于创伤状态一样,突然间,他被提供了暗自渴望的所有心理礼物,也确实是他需要获得的礼物,由此他被暴露在一种创伤状态中,难以承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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