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婴儿期的焦虑来说,哭泣的对策通常是无效的,甚至是有害的。婴儿的哭泣反而会增加母亲的焦虑,从而加剧婴儿的焦虑。部分原因在于,随着母亲焦虑的上升,造成对婴儿更为焦虑的直接感应;部分原因在于,母亲的焦虑会影响她表示温柔的能力,尤其是会妨碍她正确处理各种事情,例如帮助婴儿逃避危险等。除非母亲停止焦虑,没有任何正确的方法可以用来解决婴儿期的焦虑。焦虑干扰了母亲的合作行为,致使婴儿模仿不到那些消除恐惧(因需求得不到满足而引起的恐惧)的行为。如果婴儿同时又有了别的需求,并因此而变得焦虑,就会产生双重不利:不只因为婴儿的母亲焦虑而焦虑,而且还因为那些尚未满足的需求增加了婴儿的焦虑。哭泣行为本身(导致哭泣的可见颤动)可能减弱了自由呼吸,而且,事实上,当哭泣变得剧烈时,会出现呼吸障碍。所以,正如人们所预示的那样,当哭泣既反应了对付危险的需求,又反映了因母亲的焦虑而引起婴儿的焦虑时,随着哭泣的加剧,有可能发生缺氧的危险。这样,必然使害怕迅速恶化为恐惧。……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这个发展阶段,焦虑唯独来源于母亲,也就是说,来源于协助和保证婴儿生存的某个重要的人物” ——节选自《精神病学的人际理论》,沙利文
但有趣的是,很多时候出现在咨询室里的却仅仅是那个孩子。也许母亲下意识的认为引发她焦虑的是那个“出了问题”的孩子,她的不安似乎传达出这样一个讯息:母亲感受到某种威胁。(同样可以扩展到任何一组人际关系之中——通常是较为紧密的关系,比如:妻子/或丈夫下意识的认为引发ta情绪困扰的源头来自对方;职员/或上司下意识的认为引发ta困扰的便是另一个人。)
我们先回到引发这一切的“源头”——孩子与母亲(这里不单单指的是普遍意义上的母亲,也包括执行母亲功能的抚养人)。如果从成年人的角度来考虑应对这一威胁,母亲的对法很合情理。我们用来解决或缓解焦虑/害怕/恐惧的常用方式包括:排除或破坏激起这一感受的情境;逃避这个特定的情境;抵消激起这一感受的情境;“无视”或者说忽略这个特定情境。我想,母亲并没有无视或者忽略这个孩子,正因为她关注着这个孩子,才留意到孩子的“症状”,孩子才会出现在咨询室里。然而,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即母亲想要排除、逃避、无视或者忽略的是来自自身焦虑、害怕抑或是恐惧?!——它们来自母亲过往被养育的经验:那些所遗留的、未被看到、未被处理的重要部分。而这些部分又在与孩子的互动中,被唤醒、被激活?!也就是说,即使是功能再好的母亲,她也许在应对养育这件事时所要处理的是成倍的“工作量”,既要应对孩子、又要应对自己?!(当然,这里每一位父亲也是如此)
很多时候,我们被那些生命中重要他人对待自己的方式深深地影响着。它甚至让我们习以为常,觉得事情就是这样的,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世界”就是这样的。直到我们进入更为紧密的人际环境,例如恋爱关系、婚姻关系或者养育孩子时,一些“习以为常”的、未被留意、未被好好对待的部分突然不再缄默不语了,它们甚至会用一些激烈的方式表达,比如亲密关系中剧烈的冲突、身在关系中却时常感到强烈的不适;孩子出现了各种状况、或者孩子出生之后家庭出现了各种棘手的情况;甚至更具破坏性的状况等等。
很遗憾,那些未被表达、未被留意到的部分不会从此沉默不语,它们总是会伺机而动,等待着一个令人意外的时刻大声地对你说:请看见我!是的,请看见它们,尽管通常它们“并不令人喜欢”,但很多时候它们也是个体成长、突破的养料,等着融入你的生活,与你一起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