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段,我跟一个圈外的朋友聊咨询行业发生的一些事情,现在很多人想要通过自己的学习心理学解决自身问题的不可能性,同时也有很多人认为咨询是高收入群体,但却忽略了投资与回报周期的问题,也许这里有一种想要成为咨询师的动力,但我们必须在自己的咨询分析中去看动力的原因。
他给我举了一个很贴切的例子,他说:你们这个行业,像极了,有一拨人先上车了,然后把车门焊死,开一个小窗口卖票,还是个期票,等以后兑现,想上车先买票,鉴于想上车的人很多,于是乎票越买越贵,至于兑现,那是每个来访者自己的幻想,是需要被阉割的东西,于是,也就没有兑现这一说。但我可以帮你兑现,只要你再拿出一点钱,上我的车,但到下一站你得重新买票。
当然,现在的车已经变成车站了,你可以选择上那辆车,之于运输行业来说,是保证了你从一地,到另一地的,而咨询分析不保证,全靠自己的选择与努力。对于人生之路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问题,我们始终摇摆于现实的地点和想象的地点之间。
最后我们知道了,青春一去不再来,放下的代价甚至到了将手砍断,似乎追求咨询分析的过程就是对精神分析、心理动力学的背叛与嘲讽,着实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但现实就是这样上演的。但似乎这个过程并非精神分析的全部与本质,我只能自己慢慢探索。
上面的例子贴切至极,当我们所走的路径都是规划好的路径,靠先上车的人制造的幻象,激发每个想上车的人的想象——以后可以像他们一样——拥有钱和知识、尊重维持自恋的感觉。
我们必须承认个人分析、督导的重要作用,是在这个过程中实现了自己的穿越与自由,但在当爹的咨询师面前,你头上始终会罩着一个锅盖。你只能在锅里蹦跶,接受蒸汽的熏烤,却不曾带来所需的从一个地点,到另一个地点的动力,当然,这个锅始终需要一个气孔,确保你能安稳的呆在锅里。
分析中这种想当爹的咨询师首先会给你一种感觉:明明想要表达,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似乎一种感觉在形成语言的前意识阶段就已经被压抑下去了,于是便自然而然的放下自己的感受,而去跟着精神咨询师走了,就像一个锅盖罩在你的头上,言说的自由、联想的自由便被咨询师规定了方向。
自打拉康强调了咨询师自我授权的问题,似乎,这些自命名或者行业命名的咨询师从一开始就忘记了,拉康所强调的约束性条件,于是乎他们以能指的理论来为自己辩护,呈现出了个人幻想的所指,幻想的诱惑导致了他者的误解,踏上了贼船。
我们还谈了一些组织、团体内部的运作模式,即便是个公开的组织的也只是一个人说的算,没有公开的说明、理由,完全是一个黑暗体系,一个人的运作,令人惊诧的是居然有那么多人配合他,完成他的命令,意见不合者便是免职或开除。归根结底都是利益之争罢了。
在我们谈到这些的时候,自己突然有个感悟:在许多从业者的无意识中也存在着这么一条路径——“很多咨询师都想当爹。”并非所有,起码我还是见过几个不是这样子的咨询师或咨询师。
我接触精神分析的近十年里,想当爹的咨询师并不在少数。这里既有拜师学艺,又有谈情说爱。前者是理想自我的想象性次级认同与投射,对应的现实化体制是弗洛伊德时代后期IPA类组织;后者是个人情感文化中关于母亲的部分,对应于两性关系中的身份位置;两者都涉及俄狄浦斯情结中阉割的问题。
上面这一段,我尝试着以他们的口吻去写了一段,这就是我们学习的理论都是这玩意。这不应该是分析或培训中有的话语范式,但大学话语特别喜欢这一类,甚至必须以这样的方式去写、去说。自诩对理论有些理解的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就像我们不应该在咨询中对来访说:你这个是俄狄浦斯的问题,你没有接受阉割,这是你的投射、攻击,这证明你……
这对解决分析、来访者的痛苦无济于事,通常来说,这就是咨询师自己没有能力的体现,就像咨询师深度介入来访的具体问题,提供各种解决办法,就像咨询师比来访更清楚发生在来访身上的痛苦与现实困境的解决办法,于是给出了各种解决方案,显得比来访还急迫,而不是分析来访困扰的原有与无意识的运作。
他们应该去做教练、做情感咨询,成本低,挣的又多,又不需要边界。咨询师只能是每个来访、来访者的咨询师,他一定不是所有人的咨询师,许多咨询师沉迷这样的身份。你很难不有一种他在教我做事的感觉,我们总是会透过具体的事情来谈自己的情感,谁是谁的咨询师呢?这还真不好说,来访太不容易了,花了钱还得承担咨询师一大堆的东西。
我经常好奇,有些咨询师和咨询师明明问题很大,这个问题并不仅仅是个人议题,而是说分析的过程与效果,但数据非常好,机构始终欢迎这种。透过一次个案督导我看到了一些内容,他始终与来访是搅合在一起的,不触及实质问题,就症状以症状化的方式来工作,边界并不清晰,但他个人觉得是有边界的,甚至始终举着伦理的大旗在工作。
如果我们在伦理中去工作,那么我们不必要去谈伦理的问题,我们没必要去强调一个已经在做的正在的普通事情,就像一个好爸爸、好妈妈,不用把“我是个好爸爸、好妈妈”挂在嘴边吧,除非他心虚,需要这样的话语来进行一个符号化的稳定。
我看到他们的边界是可移动的,不能移动的时候,是因为与他们的利益产生了冲突,他们会像动画片一样在原有的地图上画一条路,而这条路并不是来访需要的。
当来访真的遇到现实问题,有其是按照咨询师的方法去做了以后,无法解决,来访陷入由咨询师为其打造的困境的时候,求助咨询师,这咨询师立马就表明了立场:这是你的事,你并没有听从我的,你该为你的事情负责……
这时,他们并没有在无意识提供帮助,而是强调分析的边界和自己的理解——他们只在乎自己那点儿东西——不接受失去,好像他们原本一无所有。
想成为咨询师的来访者,总有一个幻想,自己的咨询师,这个大人物,应该会在分析结束的时候,成为比朋友更好的人,应该会无条件,尽最大可能的帮助我执业——这是个幻想,按照他们的说法理解,爹应该是最怕被杀掉的,连菩提老祖都怕被孙悟空牵连——这也不影响他们广收门徒,让你误以为自己是他们的人,现在山头论也挺多。
咨询师的这个位置,是来访者赋予的,无论这是个什么位置,是爹、是妈、施害者、受害者也好,还是被罢免也好,这是来访者的自由与精神的需要,有防御、阻抗太正常了,难道不该如此吗?咨询师从这个位置上跌落不可避免,这是一定要的,要不然来访者要用一生来做分析吗?他不配有自己其他的生活吗?
似乎爹味咨询师忘记了自己的出发点,就喜欢在你的症状里畅游,让你误把想象关系当做象征关系来处理,于是在你的情感里真的不能失去他,这不是简单的寄放,而是绑定,一种关系的绑定,他们所作的也不是口中说的阉割,而是强化。做完这样的分析,就像死过一回,有人能活过来,有人就丧失了生活的动力,处在更深的痛苦之中,动力都消磨完了,于是又要花更长的时间来处理这个创伤。
想当爹的咨询师,甚至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一刻从分析的位置跌落,成为一个人,总会给很多他自己的解释,一旦意识到自己位置有何种不稳固,就说来访有阻抗、不接受阉割、是在投射等说辞,就是不能承认他也可以是个人,两个人可以是手拉手的小孩,一起面对黑暗的深渊。
咨询师的短暂跌落,是共同面临实在的时刻,是对来访者的痛苦遭遇的承认,总有办法的咨询师总是有一种被罢免的恐惧,离开是他们坚决不接受的,并对外声称:他没有结束分析。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走进分析,咨询师总是一只脚在无意识门里,一只脚在门外,在这个过程中控制着自己投入的情感。
很难面对自己的情感,而面对来访者的情感,认为他们的情感是他们自己的,是有问题的,所以他们才是来访嘛,在培训、讨论过程中以拒绝情感卷入为由来谈情感,最后以认怂保命为结果,草草结束。
通常来说,高功能边缘和精神病结构个案是不会接受这样的情况,他们不惯着咨询师,我非常喜欢他们,分析做起来很有趣味,他们会发现一种外在于实在,远离想象,尚未被符号化的圣状性真理——永远不可背叛自己。
他们知道自己在投射,知道自己在咨询师那里放置了什么,知道那是自己的幻想,他们的纠缠总是来自于咨询师的不承担和退缩,他们验证的时候,总是换来的是结果为假,为无意识的欲望负责这件事是需要勇气的,实践的道路不允许有一点虚假。来访比咨询师更知道对自己的欲望负责。
我们始终不该忘记:我们是以自身来去支撑自己的生活的,无论这个生活过成什么样,我们没有放弃努力。
应该有“爹味咨询师”这个词条,他们等同于“教主”,他们扮演了上帝,让来访按照他们规定的路径,按照他们的话语模式,按照他们的思考方式去走,直到最后,他们要否定你主体的存在的时候,你知道了不对,于是你停掉了咨询,换来了:“你的咨询并没有完成。”这样的咨询师也没有完成自己的分析,无论他们怎么说。
有时候我们需要读一下原典,并不是原典即圣经,而是为了不要忘记我们为何而出发,这130年精神分析是怎么演变的,你会发现我们的理解能力、建构能力并没有提升多少,开放的同时在理解的方面却越来越保守。
我现在还没办法像弗洛伊德那样写作,远达不到那样的高度和水平,但那是我需要抵达和超越的,也许,上面那些问题,我也曾是,也在某个瞬间出现过,那不正是我要超越的嘛,始终保持觉察与体会。也许需要一辈子,又能怎样呢!其实,咨询中做个人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