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关系的纠缠与自我成长

侯鹏飞 164阅读 0评论

我在咨询当中,主要工作的领域是关于原生家庭、亲密关系、青少年成问题、亲子关系与个人成长的议题,他们可能因为和父母的关系造成困扰而来,可能因为自己的状态和烦恼而来,也可能因为家庭关系中婚姻状态和亲子关系而来,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的在经营生活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为什么总是处在重复之中呢?

我们通过一个故事,来理解一下这些问题是如何产生的,故事片段已经进行了化名、保护隐私和模糊化处理的。

张冉佳,她35岁了,在体制内工作,同事关系差,社交少,喜欢一个人呆着。她还没有结婚,正经历一场恋爱的结束,她刚刚和男朋友分手了,分手的原因是对方觉得,和她谈恋爱,感觉是和她家人谈恋爱一样。而她大概30岁左右才开始谈恋爱,也谈了三段恋爱,但她感觉有种诡异的重复。

促使她过来的原因是,昨天早上,她妈妈打电话来说:告诉她一定要自己做饭,炖个排骨,炒个菜心,这样荤素平衡才健康,她听了以后很崩溃,天天如此,事事如此,每天重复着和他们的关系,自己就像被困在了永远重复的世界中一样,母亲还总要来她家为她做饭、照顾她,她非常恐惧母亲的到来,因为那意味着无休无止的要求。

让她感觉神奇的是,明明自己已经烦的不行了,不想接他们的电话,不想听他们讲话,居然对他们还有愧疚感,只要尝试拒绝就会有愧疚感,觉得自己不够孝顺,没能满足父母。

她说:也许有他们在,我就永远做不了自己,想在别人面前做自己时,会出现不敢表达自己的情况,很恐惧,总是担心别人会瞧不起自己,好不容易表达出来了以后,会有羞耻感,简直没来由的羞耻,被谴责时羞耻也就算了,当被表扬时也有羞耻感,我丝毫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与价值,没有动力做任何事了。

我们分析一下张冉佳的具体情况,我也会补充一下信息,让您能够更好的理解问题是如何产生的,又产生了哪些影响?

我总结一下,张冉佳真正过来咨询的原因是:因为无法摆脱自己身上父母的影子,和母亲对她生活的干预让她感觉窒息才过来咨询的。

母亲对她的生活干预太多,导致自己像个傀儡,过着别人的生活,找不到自己的价值感,恋爱对象像一面镜子一样,让她看到了自己与别人的不同,想着怎么能够像别人一样,不内耗,不愧疚,轻松自在的生活。

在这种长期以来形成的模式下,只能任由母亲来支配,在家庭外的工作生活中就形成了一个讨好人格、边界不清晰的形象。这是因为无法拒绝别人的要求与不能清晰地看待自己和他人的关系导致的。

要求总是需要有个回应,要求总是带有着否定的意味,就是你还没做好、没做对,所以还要努力做,要求也代表着控制,感受上是自己没有自由,这样整个人会感觉到很累,感觉自己永远都做不好一样,看不到生活的意义和自己存在的价值。

张冉佳内心中一直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方面想要听从妈妈的意见,另一方面是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不太能调和,无论遵从哪一个都是对另一个的打压。这也让她在生活中面临很多选择的时候,也不知道选哪个好,总想着是否有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在追求完美的过程中却消耗了她自己,一直处于焦虑之中,也养成了她拖延的习惯,工作上拖延效率低下。

当父母的观念深入内心后,就会面临一个问题,提要求的不再是父母了,变成了自己对自己的要求,审查这些的人也不再是父母了,变成了自己,尝试过很多办法来调整都失败了,每天都像自己在跟自己打架。

张冉佳面对父母的要求出现了情绪崩溃,虽然不是经常发生,但发生频率却越来越高了,每次情绪崩溃后都需要经过很长时间才能平复,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好,也出现了失眠多梦的情况,甚至出现了免疫力低下,她也会有一些小病症,让她很不舒服,干扰了她健康生活状态。

情绪会影响免疫系统工作的,像流感、皮肤问题、带状疱疹等问题都是和免疫系统的健康有关系的,而焦虑、压力、失眠、晚睡,是最影响免疫系统工作的,直接决定了免疫力的高低。

她每天都焦虑于如何应对妈妈的诉求,甚至发展到公司的同事、领导对他提出要求时,她会觉得对方是在压榨自己,而面对同事、领导误解她时,她也没办法去解释,除了生气抱怨,也没办法改变。对于她来说其他人都是向妈妈一样的权威人物,表现出的依然面对妈妈时的样子。

同事觉得她高冷难以接近,而她也很委屈,不愿意去社交,总觉得社交太累了她应付不来,好朋友也很少。她也觉得对父母有愧疚的,在拒绝别人的想法时,也会有愧疚感,觉得做错了,不应该拒绝别人,甚至当别人夸奖她时,跟别人讲自己的想法时,她会感觉羞耻,就好像自己不能那么干一样,总是突然之间脸就红了,让别人也很不好意思。

那么在张冉佳心里其实有很多对于父母的爱,让她无法割舍,这种爱不是成年人的爱,而是小孩子对母亲的那种依从的爱,好像自己还是父母的小女儿,她在情感方面成长的比较缓慢,到了二十多岁才慢慢感觉到自己和父母不是一体的。

张冉佳无法与自己的家庭进行切割,总是和父母处于一种融合关系中,这个家庭是没有边界的,她前男友们感觉和她谈恋爱,就像是和她家人谈恋爱一样,恋爱关系中,多出一方就是张冉佳的父母。张冉佳也追求像父母的婚姻关系一样,是美好的,找个合适的人生个孩子,互相照料,一起生活。

而当咨询进行一段时间后,她通过自己的讲述就已经发现父母的关系其实并不完美,一些美好都是她想象出来的。她有生一个孩子的想法,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孩子,恋爱结婚也只是为了要个孩子,通过不断咨询,后面发现其实她想给父母生个孩子,因为父母十分想要个孩子。

曾经在她很小时,父母表达过还想再生一个,被她拒绝了,所以她想要还给父母一个孩子。同时,能够把自己从这样一种窒息的环境中置换出去,父母的注意力就不都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张冉佳的母亲年轻时生过一场重病,母亲就对健康有焦虑,经常会和她提起健康的重要性。母亲有关于健康的创伤,对健康的执着传递给了张冉佳,导致她为了健康的事非常焦虑,担心自己得什么大病,健康的创伤成了代际传递的创伤。

同时,父母亲传递出来的完美倾向也时刻影响着她,完美的婚姻,完美的生活等,唯独缺少了完美的自己。当我们回头看看自己原生家庭的问题时,我们不是在清算父母,这是因为我们都有一个情结,或许是想要拯救父母,或者想要父母给自己一个交代,或者希望自己出生在一个完美家庭的自恋性幻想,也或者仅仅就是因为父母做过的过分的事情,仇恨父母复仇而不能,又放不下。

我们来总结一下,张冉佳碰到的问题有哪些?

母亲入侵到了她的生活中了,母亲通过生活照顾、做饭、健康叮嘱等方式,持续介入她的日常。这不仅是关心,更是控制,意在维持“母亲与孩子”的关系模式,母亲和孩子是一起的。她感到窒息、重复,是因为在这种融合关系中,她作为独立成年人的感受、需求和选择空间被系统性地无视了。

男友们的反馈,“像和她家人谈恋爱。”男朋友这面镜子照出了真相——她无法作为独立的个体进入亲密关系,而是带着整个家庭系统出场。

她冲突的想法源于,一个声音是内化的父母,要求她听话、满足期待,否则就是“坏女儿”“不孝顺”,这个声音会瞬间引发内疚感。

另一个声音是萌芽的自我,渴望自主、自由、做自己。但当这个声音冒头时,会立刻被内疚感压制,并伴有羞耻感——“我怎么敢有自己的想法?我怎么配被表扬?”结果就是任何自主表达,她做到拒绝、坚持己见、甚至接受赞美,都会触发惩罚性的内疚和羞耻,这使得独立之路异常痛苦,她因此陷入无力、无价值、无动力的状态。

这种内在模式全面外溢到了她的社交和职场上,也影响了工作效率,在关系问题上,所有人都被潜意识视为“母亲”一样的权威(领导、同事),需要讨好和顺从。过于讨好与边界模糊,导致不敢拒绝,无法表达异议,认为别人的要求都是“压榨”。引发了内心退缩与误解,社交太累,变得高冷难接近,实则内心委屈,感觉被孤立。

她试图找到一个完美方案,有着完美主义倾向,同时满足“内在父母”和“真实自我”,这种不可能的任务导致决策瘫痪、效率低下和持续焦虑。

如果也有故事主人公类似的问题该怎么办呢?

第一步:建立觉知,外化问题

就是自己一定要看清楚:问题不是“我不好”,而是“我与母亲的关系模式及其内化的声音”认为我不好。将这个“内化的批评者”要和真正的自我分开。

第二步:哀悼与接纳

需要完成一次心理上的哀悼,承认完美的父母、完美的自己、完美的关系皆不存在,就是要去接受现实,而不是用幻想和情感覆盖现实,与孝顺无关,是与真实和解。

第三步:重塑边界,耐受内疚

这是最核心、最困难的行为训练,从极小的事开始练习拒绝和表达自我,拿上面的故事来说就是:告诉母亲“今天不用来做饭”。关键不是消除内疚,而是带着内疚感依然去做,千万不要因为内疚就不做了,内疚不是做错的信号,而是走向独立的必然阵痛。

第四步:重建自我身份与价值

通过探索“我想怎样生活?”“我的感受是什么?”“什么对我有意义?”来一点点构建真实的自我,哪怕从很小的爱好开始。用“完整性”我是否忠于真实的自我,来取代“完美性”作为自我评价标准。

第五步:整合创伤,回归真实关系

比较困难一般很难,独自一个人完成,必须得有投射对象让您能把创伤讲出来,象征化那个创伤,知道经历创伤中自己是怎样的,创伤对自己的影响是什么等等。这并非简单的认识问题,而是内在情感体验上,如何面对这些创伤,如何哀悼这些创伤。

如果您可以尝试以上方法,可能会有很好的效果,如果您不能独立完成这些,您可以过来做咨询,在一对一的咨询关系中,体验一种可以表达不同意见,可以拒绝,且不会被抛弃和惩罚的安全关系,将这种新体验带入生活。这样可以更好的帮助到您,也让痛苦可以减少,让自己的能力得以提升。

张冉佳的成长之路,不是变得自私或不再爱父母,而是学会以一种分化、成熟的姿态去爱——这种爱里,她可以有自己的生活、边界和真实的样子。

当她在自己心中站稳,外界的评价和要求就不再足以轻易动摇她。她恐惧的不是母亲到来,而是那个一见到母亲就变回小孩的、无力反抗的自己。 所以我们咨询的目标,是帮助她在母亲面前,也能稳稳地做一个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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