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懂事,就有多孤独 | 原生家庭故事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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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原生家庭故事馆  01 期

讲述者:甜辛  |  采访:大脸

 

看见别人的故事

照亮自己的心声

 

武老师在奇葩大会上谈到的故事,那位长得端正的女孩就是我。

 

没想到整整十年过去了,回想起往事,内心已没了翻腾,但还是感触良多。

 

十年前,我与男朋友恋爱三年决定结婚,原本认定我们在一起会很幸福,但父母总以对方配不上我为由逼着我分手。

 

妈妈以死相逼,爸爸更是视我如仇人。亲戚长辈总劝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让我感到寒心。

 

当时在广州日报看到武老师的心理专栏——关于家会伤人的故事,那些文章就像一根根救命稻草。于是我写信给武老师求助,后来就有了武老师在奇葩大会讲的“端正女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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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武志红×奇葩大会演讲稿

众所周知,听话,是中国家庭教育的头号关键词,中国父母夸孩子时,听话是最容易被使用的赞语。

 

只要你是孩子,不管你多大,哪怕四五十了,还要听父母的话。

 

关于听话,我想讲的故事是这个。

 

当时我刚来广州日报没多久,收到了一个女孩的邮件,她讲了她的故事。

 

大概是,她和男友谈了三年恋爱,很恩爱,但父母,主要是妈妈,死活都不同意,最后真是以死相逼,她很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很少见给我写信的读者,但这封信触动了我,我就约了她们一家人,在一家安静的西餐厅聊天。

 

我问女孩的妈妈:你为什么反对女儿的爱情呢?

 

这位妈妈最初给出的理由是:我女儿长得很好看,她男朋友配不上。

 

说实话,称不上多好看,最多只能说长得端正,我非常直接地给出了这个回应。

 

我的这个说法,立即驳倒了这位妈妈的理由,她倒也没太坚持,接着给出了新的理由:我女儿学历高,他学历低。

 

事实是,女孩是本科学历,男孩是大专学历,相差并不大,并且,男孩的收入是女孩三倍。

 

于是,这位妈妈的第二个理由又被驳倒了。

 

最后,突然间,女孩妈妈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状态,大喊说:

 

“她之前跟我说过,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结果她偷偷恋爱半年才被我发现!她以前对我百依百顺的,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她大概还喊出了“她骗我!她背叛了我!”这样的话语。

 

这一刻,我瞬间意识到:其实这是听话不听话的事儿,根本与女孩的幸福无关。

 

女孩只犯了一个错,就是没有听她妈妈的话。

 

后来这个女孩就问我该怎么办,因为我当时还没有做咨询师,我就跟她说:“看来你妈是认真的,你觉得怎么办?”

 

后来这个女孩的选择是跟她心爱对男朋友分手。但是她接着远走高飞,离开了她的妈妈。(我每次讲到这个故事都会非常难过)

 

最终,她以这种方式获得了独立,但是这种独立很惨。

 

 

 

我爸哭着求我分手

 

这件事一下把我拉回到十年前。

 

他是我朋友的朋友,与我不同的是,无论读书还是工作,他父母都不太约束,任由他发展,所以为人很轻松、很有趣。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就是一个bad boy。

 

但这些闪光点,到了我妈妈那里,都成了罪过。而罪过的根源,不过是两个成年人恋爱,居然没有告诉妈妈。他是魔鬼,把女儿变成叛徒。

 

与武老师见面后,我与男朋友做了很多努力和让步,试图去缓和这脆弱不堪的关系,但是最终都是徒劳。

 

每一次试图努力,最后结果只会更糟。

 

只要提起男友,妈妈会先是变脸色,然后不停地骂,接着是歇斯底里地喊:不准再讲这个人,听到了没有!

 

每一次她都会生气到高血压,甚至晕倒抽搐……最后发展到打120。

 

有一年春节,男朋友送了很多礼品到家里,妈妈知道之后要求爸爸全部退回,接着她再一次发病入院急救。

 

爸爸一开始还愿意帮着我劝一下妈妈,但后来他完全被妈妈的情绪支配着,他很怕我妈出现什么问题,哭着求我放手。

 

男友在他面前下跪,我在一边哭,换来的是他怒摔烟灰缸,指着我吼:如果你妈因此而心理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不会放过他一家人!

 

那感觉就像我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他的敌人,我能看到他眼里对我的恨。

 

跟男友尝试无果,妈妈频繁入院,加上爸爸不断地威胁……我对这份不被祝福的感情慢慢失去信心,最终我崩溃了,支离破碎的心看不到任何选择的余地,只好任由摆布,选择分手。

 

分手后,家成了监狱

 

分手后,为了维持表面平静,一家人都极力避免谈起这件事。

 

不提起这个事时相安无事,一旦谈起,妈妈会气到高血压入医院,或者直接绝食。

 

每一次我都哭着求她看病、喂她吃饭,这样日子重复了有大半年。

 

在那段时间里,爸爸当我是个透明的存在,他根本不跟我说话,除了这句

 

“你妈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在两个人的压迫之下,家完全没有了温暖,回到家就像去到监狱一样。

 

但又不能不回家。

 

有一次憋得慌,下班后径直去了朋友家,结果她疯狂地打电话寻找我,最后她再次发病入院。

 

最惨的不是要回家,而是回家了不能哭。

 

一旦哭了,被看见了,会认为我故意闹脾气,她又要发病入院……她一出问题,我爸恶狠狠的眼神就足够杀死我。

 

就这样一轮一轮不断地循环:

 

太压抑了不想回家——不能不回家——回家又不能哭……

 

每天都处在自杀边缘,但又要极力克制自杀的冲动,很想从16楼跳下去一了百了,但又害怕连累他。

 

因为爸爸说,如果我有什么事他也不会放过对方一家人。

 

爸爸那时已经疯了。

 

其实,一家人都疯了。

 

最后,我决定要离开这个地方,找了一个借口去北京读书。

 

 

 

在北京,陷入抑郁

 

当初我考大学的时候选专业也是受了家里人的影响,他们让我读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我都从了他们。

 

后来我对心理学感兴趣,于是就说要去北京进修心理学。

 

北京虽远,但也是首都大城市,何况要去读书,要去深造的。虽然不舍得,我妈也再没借口阻止我;我爸也挺赞成的,他觉得读书是不错的出路。

 

在北京的时候我就自己租了房子,一个人住,一个人上学。

 

对于我来说,北京就是自由。

 

但即使在自由的地方,我的心被什么东西禁锢着,走不出来。

 

有一度在北京精神状态非常差,没有上学、也不见任何人。

 

每天就在20平米的租房里面一躺就是一天,什么都不做,尽情伤心流眼泪,东西也不吃,喝一点水,完全没有力气起来。

 

偶尔也看看美剧,目不转睛地盯着,但并没有看进去,像是丢了魂似的。

 

回想起那一段时间,我应该是陷入了很深的抑郁状态。

 

 

去西藏,寻找出路

 

偶然有一天,我跟一个同学聊天聊起了西藏,突然觉得自己再这样躺下去可能死了也没人知道,像是大梦惊醒,我立马坐起来买了一张飞机票飞去西藏,自己一个人玩了十几二十天,

 

去到一个天高地阔的地方,看到一些人、一些事,的确有疗愈作用。

 

那时候在路上看到了朝圣的人,他们一边走一边跪着去拉萨,邋里邋遢,但脸上充满幸福。这一幕给我空空的心注入了一种叫满足的感觉,不自觉就扬起嘴角,呼一口气,闭上眼感受自己的存在。

 

从西藏回来之后,我整个人就像枯竭的田地终于有了水流,开始流动。

 

 

从那开始,我用尽各种办法寻找出路。

 

反复问自己,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从小到大其实也是挺顺利的,为什么这个事情怎么努力都做不到?

 

有时候午夜梦回,坐起来反复想:怎么琼瑶狗血的剧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到处去寻找答案:参加咨询师的心理小组,看了大量心理学书,读过圣经,去过教会,学佛,读道德经……

 

总之只要是能够找到答案的、有智慧的东西,我都学习。

 

那段时间,有些朋友觉得我有点走火入魔。

 

但回头看,那一段寻找答案的时光是过得最值得的。

 

虽然到现在还没有真正找到一个完美的答案,但是接触的人、事、学说、智慧,令我不断反思,学会从各个角度去重新理解这件事。

 

慢慢地,我对这个问题的那种执着和极端有了一些松动。

 

用松动这个词是合适的,不能说是释然,但有松动。

 

 

是有过几个不错对象……

 

这十年来我还是遇到过一些对我不错、爱我的人。

 

其中一位,是未曾跟我告白的老友,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但讽刺的是,对方的妈妈不喜欢我,极力反对我们的关系。

 

可能当时上天在给我一次补考幸福的机会,但经历过一段够难缠的关系的我太虚弱,没有力量再次承受这种困难。因此,我毫不犹豫地逃了。

 

中间还有零零碎碎很多机会,但是最终没有跟任何男性有更深入的交往。

 

我知道还是放不下,会下意识去对比。

 

可能因为永远得不到他,所以他永远是完美的。因此无论身边的人是谁,都不可能完美了。因为不是他。

 

这个心结,自己意识得到,但是阻止不了。

 

所以这十年来,我一直单身。

 

 

第一次,我骂了妈妈

 

十年前离开深圳去北京,而后就再也没有在家住了。先是自己租房,再到后面自己供房。

 

一个人很自由,但自由又有代价,期间也跟父母产生了很多冲突。

 

大大小小的冲突中,慢慢让我与父母有了界限。每次令人窒息的争吵后,彼此的空间却更撑开了一点。

 

记得有一次,我随手转发了一个帖子给妈妈,是关于一些法律问题和房产问题。结果她发很大脾气,认为我在觊觎她的房产。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发脾气,气到浑身颤抖,在电话里面扯着嗓子吼,几乎是在怒骂:你就这样看我?你养女儿养这么大,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从小到大,你真的了解我吗?你简直是有眼无珠!

 

我把话讲得很重,从来不敢这样跟她对骂。

 

在电话里我骂完还不解气,还回家跟她当面对骂。

 

那一次我骂得很爽。

 

回到家看到妈妈错愕的表情,慢慢她知道自己无理就不敢再吵了,任由我骂她,等骂完了她开始道歉,态度上多了一份尊重。

 

从那以后,爸妈开始意识到我不是他们呼来喝去的一部分,是能自我做主的。

 

离开家,一个人流浪了十年,很孤独,经济压力也不小,但我很自由。

 

只是这自由是牺牲了珍贵的感情、与家庭决裂,和长时间抑郁换回来的。

 

惨烈、心酸,但值得。

像高晓松说的“一以贯之”。 

 

 

如果你也有这样的经历,我想说

 

1、如果觉得那份爱情是你想要的,还是值得你勇敢坚持,只是要注意坚持的方式。你需要对父母有更深入的了解——父母为什么反对你,他们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2、如果你希望脱离父母,拥有一个人的自由,你就必须要承担责任,可能还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要让自己有“一以贯之”的勇气和能力;

 

3、不要困在原地,必须走出去。无论是身体走出去还是心里走出去。走出去,你才会发现,还有其他的出路;

 

4、朋友的陪伴很重要。这几年,我每次难受得不行了就找老友聊天,虽然不能治本,但能缓解压力。挺过去了,慢慢会好起来,千万别一个人默默承受;

 

5、敢于与父母冲突是好事,冲突会让人增加对你的尊重,尊重你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同样是要注意方式,你可以从小的事情开始坚持,慢慢到自己的人生大事。

 

愿大家都有自在幸福的人生。

 

本文为真实故事,为了保护当事人隐私,部分信息有模糊处理,经当事人同意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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