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略个体尊严的正义常是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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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个人生命的重量,而那一边是天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卡拉玛佐夫兄弟》的一段对话:“哥哥问弟弟,杀死一个小女孩可以拯救世界,可以吗?弟弟犹豫了一下说:不可以!”那些侵犯了个体的生命与尊严的,其整体上的正义常是个谎言。

 

一边是个人生命的重量,而那一边是天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但这种衡量,让我想起王小波提到的一个故事,洪水来了,一个属于集体的电线杆被冲走,一名知青奋不顾身地去救这个电线杆,结果溺死。这引起了大争论,一方说,一个大好青年的生命难道不比一个电线杆重吗,另一方则说,别说是电线杆,就是集体的一根稻草,你都要奋不顾身地去救。

 

皇帝的秩序,和这根属于集体的电线杆乃至稻草都没什么两样。使用它们的人都在假借一个伟大的名义——为了绝大多数人,但其实,他们都在追求恋尸癖的境界——你们要听我的。之所以打起“为了绝大多数人”的名义,不过是因为这个名义可以更好地向个人施加压力,最后让个人晕掉,主动接受恋尸狂们意志的强加。

 

在西方的电影中,这种浆糊逻辑常常会被彻底颠覆。美国动作大片《生死狙击》中,男主人公发誓要向他的对手——以一名参议员为核心的集团——发起一场战争,且绝不罢休,“要知道,他们杀死了我的狗哎。”

 

在这样的电影中,它不仅要考量整体上的正义——为了国家和人民,它更要考量细微之处的正义——是否尊重了个体的生命与尊严。并且,总会发现,那些侵犯了个体的生命与尊严的,其整体上的正义也是一个谎言。

 

对我而言,电影《英雄》中的整体正义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和平重要,但怎么缔造和平和缔造和平之后做什么更重要。把人杀光可以和平,把所有人的独立意志抹去,而让整个国家都只有一个人的意志也可以保持稳定,但这样的和平也许只有僵尸才能接受。

 

同样是缔造和平,我对秦始皇和晋武帝就毫不感冒,而对刘邦与李世民就相当尊敬。刘邦与李世民尽管在缔造和平的过程有过许多瑕疵,但他们称不上是恋尸狂,他们相当地尊敬自由意志,也许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空间,才有了汉唐的雄风傲骨。

 

晋武帝司马炎在统一国家后,立马干了一件大事,禁止全国婚娶一年,好让他选妃,最后他选了上万妃子。这件事真的很有象征意义,原来统一国家所带来的权力是可以让皇帝一个人彻底为所欲为,而这种彻底的为所欲为的另一面,就是其他人要沦为没有个人意志的僵尸。

 

非常具有讽刺性的是,司马家的帝国和秦始皇类似,基本上是二世而终,而继承司马炎帝位的,也是中国历史上最白痴的一个皇帝,或者说,是一个真正的僵尸。

 

不管怎样说,僵尸都是一个传说,不管恋尸狂们如何梦寐以求,它绝对不会实现。毕竟,意志被强加后会头疼,最彻底时会想死。死了后,自由意志是没有了,但行动能力也没有了。上帝没有给恋尸狂们这种机会,可以真的去指挥没有独立意志而有行动能力的僵尸。

 

对于我们绝大多数人而言,就需要像《谍影重重》的主角杰森•伯恩一样觉醒,努力找回正在失去的自己,并且,要有很清晰的意识,不被任何美化顺从的玩意欺骗甚至诱惑。

 

美国政治学家埃里克•霍弗在他的巨著《狂热分子》中说的很好:如果一个人觉得自己是可鄙的,他就会狂热地去攀附一些宏大的东西,那样就可以不去面对自己可鄙的自我了。

 

但是,这可鄙的自我,在宏大的洪流中似乎可以一瞬间消失,人们可以团结在一起,和谐美妙地相处。最好是永远处于这种洪流中,最好不要过日子,一旦要过日子,一切就会变得艰难起来,甚至连配偶和孩子都不接受自己。

 

相比起我们,日本和韩国这两个同为东方文化的国度,已有不同。譬如日本一部影片《大盗石川五右卫门》,堪称是日本的《英雄》,也是两个忍者杀手和“皇帝”们的故事。这两个杀手经过几次犹豫后,最终石川五右卫门还是杀死了盗取天下的丰臣秀吉,但这个过程中,他也曾如《英雄》中的杀手一样,想将自己的生命祭奠给天下。

 

最终他没这样做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发现“皇帝们”不过是在盗取天下,二是他有爱情。《英雄》中也有爱情,但却是“相爱容易相处难”的爱情,更准确来说,是两个有着可鄙自我的人的爱情。

 

相比起天下来,爱情是更伟大,因为爱情难以被什么名义欺骗,尤其是,爱情中没有恋尸癖的空间,如果一方是恋尸狂,另一方最多只能偶尔扮演僵尸,没有谁真正能在爱情中一而贯之地扮演僵尸。

 

比爱情更伟大的,是过日子。或者说,一开始的爱情很容易是幻想,而过日子中的爱情才是真实的,有两个可鄙自我的人,可以有梦幻般的爱情,但却无法拥有过日子的爱情。

 

其实,要想拥有过日子的爱情很简单,办法是,尊重你的自由意志,尊重对方的自由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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