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位朋友,他的能力很强 ,但事业发展一直不是很顺。
合理的支持自然不在话下,但问题是不合理的要求,他也没办法拒绝。
每次听到不合理的要求时,他不是没有愤怒,内心千万只草泥马,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行吧”,然后尽力做到最好。
他觉得当面驳斥很不体面——不是一个好下属和好同事。
在同事眼中,他只是一个帮的上忙的好人,最后成绩只归功于自己,不提及他的支持;
在上司眼中,他是一个好用的员工,所以总是不顾现实条件,增加更多的要求和更难的任务。
最后,在一次会议中,面对正在给他提要求的上司,他愤然提出了离职。
酒过三巡,他跟我聊完了这件事,我很惊讶,为什么宁愿委屈自己,甚至放弃待遇优厚的工作,都不直接跟别人说出“我拒绝”和“我很愤怒”,来捍卫自己呢?
但就如弗洛伊德所说的—— 压抑的情绪并不会自己消失,而是通过另一个方式爆发。
于我的这位朋友而言,就是直接用斩断关系——离职的方式 ,来发泄他覆水难收的愤怒。
而在日常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些愤怒无能者,用的是以下两种曲线救国的招数——
一个妻子生了丈夫的气,她可能憋着不讲,等待丈夫自己发现。
但如果丈夫没发现,那么她可能会去找闺蜜表达自己的委屈,希望闺蜜能跟她同仇敌忾。
本届奥斯卡热门影片《婚姻故事》,就给我们讲述关于婚姻与恨的故事。
影片中,妻子妮可与丈夫查理是戏剧届的金童玉女,在同一个剧团工作,妮可作为女主角,查理是编剧,两人陷入热恋,而后进入婚姻。
值得一提的是,走离婚流程时,表面上夫妻两很和气,转头妻子却悄悄地找了洛杉矶最好的离婚律师,为她争夺抚养权和更多的财产。
在与女律师的交谈中,观众才开始知道妮可想要离婚的原因:
3 自己在关系中没有被看见:妮可好不容易得到一份很好的工作,查理却没有为此感到喜悦,只是看到了可以用妮可的片酬资助自己的工作室。
原来,妮可不曾跟查理表达过真实的感受,她一直藏着掖着,想做个体面的妻子。
就连丈夫出轨这么值得发泄愤怒的问题,她也活生生憋了下去。
她的怒气不从她的口中发泄,却换了个出口,在女律师的控诉中表露无遗。
与温和的妮可相对的是那个咄咄逼人的女律师:在法庭上一条条数落查理,痛斥他不是一个忠诚的丈夫,也不是尽责的父亲。
妮可觉得自己的职业发展被查理低估,于是律师就替她感伤她的牺牲。
因此她一直难于开口的愤怒和无法扮演的“疯女人”角色,全部都通过律师这位第三者展示出来。
女律师不仅是她离婚案的代理人,更是她泄恨的代理人。
然而正如“清官难断家务事”,旁人的批评,没有办法解决夫妻二人实际产生的问题。
妮可的律师肆意抹黑查理,但这并不能给到妮可解脱感;
他有一次要到上海参加会议,正好遇到修路,走哪堵哪,本来10分钟的路程堵了2小时,让他与同事在车里面很焦灼。
如果一个语言表达能力强的人,他会顺利描述自己的焦灼,然后负面情绪就会消失了一部分。
而如果一个人没办法用语言说清楚,他想的会是把你扔到那个城市,让你感同身受他所受到过的痛苦。
而不幸的是,很多人是后者,发泄不出来愤怒,却悄悄制造着各种麻烦让身边的人感受同样的愤怒。
妮可觉得,过去查理低估了她的事业,也因为婚姻、家庭被迫拒绝了很多本来属于她的机会。
她坚持要在洛杉矶打官司,逼迫查理每周都要从纽约飞过来,花大量时间和金钱,也无法顾及在纽约的工作室。
在争夺抚养权大战里面,查理两地奔波,自然没有办法照顾好儿子亨利。
而妮可尽可能地对亨利好,一起过节日,组织家庭聚会,让亨利感受妈妈这边的生活更好。
儿子感受到在两边生活体验的巨大差距,对爸爸说出了“宁愿回去跟妈妈一起生活”的话。
这让查理觉得非常难受——明明自己抛下了重视的工作,学着营造父子时光的细节,但还是比不上妮可。
查理也被迫经历妮可当时的感受—— 自己明明很努力,但总是不被看见和欣赏。
他不知道妮可是表达自己的愤怒,而是认为妮可在扮演一个受害者。
而扭曲的表达,无论是借他人之口或是让对方痛苦,并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反而制造更多愤怒。
比起没有关系,他们宁愿选择压抑自己,来维持这份不太舒服的关系。
真相是,关系毁灭,不是因为我们表达了自己不满,而是从不表达。
真相是,表达愤怒并不总是会消灭关系,也可能关系的转折点。
在《婚姻故事》的最后,妮可和查理两人庭下和解,没有了第三方介入,一开始和气的沟通很快变成电闪雷鸣的对骂:
而查理也认为妮可并不是想要一段美好婚姻,只是想要一场可以抱怨的婚姻,愤怒地咒骂了妮可。
当所有的黑色情绪像淤泥一样倾泻而出时,随着最后的一句咒骂,查理和妮可情绪崩溃了。
他们的所有恨,终于第一次从他们的口中,从他们的对骂中倾泻完毕。
故事的最后,他们还是离婚了,但他们的关系却得到了重生:
查理为了能常见到儿子和妮可,选择放缓他的事业,找了一份在洛杉矶的教职;
他们还是能聊日常,妮可还会贴心地为粗心的查理系鞋带;
他给我发来信息说自己的婚姻要彻底完了,两人断断续续冷战了两个月,分房、分餐、看到对方就叹气,对未来很绝望,于是他开始在找房子搬出去了。
“吵完我才知道问题出在哪了,所以感觉又有希望。”朋友说。
直接的表达可能是心平气和,也可能是憋很久之后的发泄;
退一步讲,即使关系会因此而彻底破裂,那么真正的问题并不是在表达愤怒,而是在不表达愤怒本身。
关系需要磨合,自愿地忍让是一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适也是一种方式,而憋着却不是好的选择。
关系变坏,从不是因为关系出现了问题,而是问题被压抑。
直到这种低质量关系破灭,我们才会认清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这时候,我们在什么关系里面才能舒展自我,活得舒服。
到那时候,无论是怎样的关系形态,都比以往更加健康。
在做离职交接时,上司一如既往地挑刺他没有按照“科学的方法”来工作。
知道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的他,突然用愤怒的语气说——“你的意思就是说我管不好团队是吗?”
但在接下来一个小时的沟通中,他发现上司变客气了,更加愿意听他的话,也开始认可他的贡献。
更重要的是,他也第一次顺利地让上司知道为什么她的要求是不可行的。
他跟我说:工作了3年,从来没有像这样舒服的地说过话。
“就像是坐了十个小时长途车之后,下车伸的第一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