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27年前,这部电影就戳穿了中国式母女的真实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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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Nico
责编 | 五花鹿
值班编辑 | 张罐子
 
1993年,对华人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这一年,有两位华人导演先后闯入北美院线,在那里站稳了脚跟。
 
他们一个名叫李安,一个名叫王颖。
 
两人执导的电影,都无独有偶,与一个“喜”字挂上了勾——《喜宴》和《喜福会》。
 
两部电影并称“双喜”,在当年引起了广泛的热议。
 
因为“双喜”不但片名相似,就连它们所聚焦的方向也颇为相近:
 
探讨了上一代与下一代的亲情隔膜,关注了东西文化的碰撞冲突。
 
只不过,与探讨父子关系的《喜宴》不同,《喜福会》聚焦了更千回百转的母女关系。
 
剧中呈现了4对母女的复杂关系。
 
母亲们从旧时代逃脱的过程中,却无意把自己的创伤和期望,留给了下一代人。
 
解放了自己,却禁锢了女儿。
 
 
01
遗留的创伤和梦想,寄托了下一代
 
 
“喜福会”,是4位母亲们为打麻将而举办的聚会。
 
她们年纪相仿,都在中国长大,移民后都在美国生女。
 
喜福会让她们聚在一起,用食物和麻将在异国他乡维系着家乡的传统。
 
影片以此为基点,引出了四对母女跨越中美、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生活史诗。
、
 
全片故事,从“喜福会”的创办者吴苏圆开始讲起。
 
上世纪四十年代,吴苏圆逃离了旧社会和病痛,在上海花重金购买了一只天鹅,并一路抱着它漂洋过海、满怀期待地来到美国,希望在那里生一个天鹅般的女儿:
 
希望她(未来的女儿)能说流利的英语,没有人看低她,不用仰仗男人的鼻息,衣食无忧。
 
她希望女儿不要重复自己的人生,能过得好一些。
 
可是,抵达新国度后,天鹅被移民官员夺走。她惊慌失措,最后只抢得了一根鹅毛留作纪念。
 
而这根看似不起眼的鹅毛,是她对女儿的殷殷期盼,却也是她施加给女儿的亲情牢笼。
 
因为它所承载着的,却从来不是女儿的理想。
 
吴苏圆一心想把阿梅培养成钢琴家,从小时候起便让她不断练琴。
然而,阿梅没有音乐天赋,对钢琴也不感兴趣。
 
母女两人因为此事没少拌嘴。
 
母亲越想栽培阿梅,阿梅越想证明自己平庸。
 
钢琴表演失败后,阿梅再也不想弹琴了,可母亲却更加变本加厉地强迫她练琴。
为此,母女二人展开了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亲情论战——
 
阿梅:你要我成为你希望中的女儿,但那是永远不可能的。
 
母亲:这世界上有两种女儿,乖乖听话的或者遵从内心的。但只有一种女儿能待在这个家里,那就是乖乖听话的那种。
 
阿梅:那我希望我不是你的女儿,你不是我妈妈。
 
母亲:太晚了,改不了了。
         
说这段对话时,母女两人都眼含热泪。
 
这段看似不经意的对话,几乎说出了每个为家庭教育所累的子女心声。
 
而后气急败坏的阿梅,在赌气中道出了吴苏圆的禁忌。
 
她说:“我希望自己死掉,就像在中国被你弄死的娃娃。”
 
原来,在前往美国之前,吴苏圆还曾有过另外一段婚姻,有过另外两个孩子。
 
40年代,她千辛万苦地带两个襁褓中的孩子前往重庆。
 
但对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来说,养育与生育相比,无疑是一件更加艰难的事情。
 
当时生了重病的苏圆以为自己活不了了,不得不将两个孩子遗弃,留下给好心人的书信,任由命运为她们指引方向。
 
这段往事,始终成了苏圆心里一个解不开的心结。
 
追悔莫及的她,只能把对那两个孩子的期望全部寄予到阿梅的身上。
正因如此,吴苏圆最终成了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
 
她以关心为名的控制,不但造成了母女之间深深的隔阂,还造成了女儿残缺的人格。
 
多年以来,阿梅其实一直活得很自卑。
 
每当她发现自己无法达到母亲的期盼,她就会感到很受伤。
 
她觉得她永远也不可能超过现在的自己,但母亲却永远看不清她骨子里的平庸,似乎她怎么抗争都没用。
 
关系的缓和,发生在后来的一次聚会里。
 
阿梅在聚会上又输给了另一个阿姨的女儿,忍不住在厨房哭着对母亲说出了自己的压力和自卑。
 
母亲听完后没有责备,反而心疼地说了一段话:
 
(聚餐桌上的)那只烂蟹,只有你才会吃它。
 
别人都要好的,你却和人不一样,因为你有颗善良的心。
 
 
这时,阿梅第一次发现,原来母亲很了解自己。
 
之所以对自己寄予厚望,不过是希望自己能过得最好。
 
正如母亲当年手捧羽毛想的一样。
 
母亲无论对遗弃的孩子,还是对她,都是善意地由衷地希望他们好。
 
也因为这个善意的本性,她也读懂了女儿从她身上继承的善良。
 
至此,母女的关系有了缓和。
02
互相博弈的母女主见
 
同样的问题,也发生在了林多与女儿薇莉身上。
 
童养媳出身的林多,一直记着母亲对她的谆谆教诲,“要惜福,自己做主。”
 
这句让她为自己而活的教诲,最终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让她逃出了包办婚姻。
 
也因此习惯地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
 
当然,也包括她女儿的人生路径。
 
好不容易独立的她,希望女儿拥有更光彩的人生。
女儿薇莉不负期望,小时候有着绝佳的象棋天赋,获得过少女组冠军。
 
因为这项荣誉,她小小年纪便登上了杂志封面。
 
母亲林多对此十分兴奋,拿着杂志牵着女儿的手,逢人就夸耀。
 
薇莉却对母亲的这种做法感到十分不齿。
 
她挑衅地向母亲发出质问:“如果你想炫耀,为什么你不自己去学下象棋?”
 
这句话狠狠地刺痛了林多,让母女矛盾进一步升级。
 
而后薇莉通过宣布不再下棋,来获取母亲的退让,也想间接获得自己的人生。
 
在这点上,她太像母亲了。
 
她从母亲身上遗传的主见,促使她为了拿回自己的主权,而与母亲对抗。
但出乎意料的是,明明热爱炫耀的母亲,这一次冷漠地默许了,表现得不在乎。
 
最后,受不了被冷落的女儿,忍不住向母亲寻求谅解,却被泼了一盆冷水:
 
“你以为这很简单吗?想下就下,不想下就算了。”
 
母亲说罢,留下她一个人懵在原地。
 
之后再下棋,她无法再心无旁骛,也很难赢得棋局了。
 
母亲赢得了控制权,却就这样毁掉了孩子的主见信心,也打断了孩子的自我认可。
 
女儿开始在大事小事上讨好母亲,甚至不惜用婚姻来取悦母亲,然后母亲在一旁挑剔和冷漠。
 
这让女儿再次陷入矛盾。
 
她总会因为被挑剔而感到难过和愤怒,试图反抗,却总还是滑落到讨好之中。
 
在之后的十多年里,母女不断重复着这样的模式。
 
但她不知道,母亲在她一次次反抗中,感觉到了一种自卑:
 
难道我给你丢脸了吗?
 
从炫耀下棋,到挑选参加婚礼前的发型,她从女儿的主见中,感受到了被拒绝。
 
最后在女儿二婚前夕,她们因为做发型引起了争吵,把内心的委屈和自卑都说了出来。
 
女儿说:你不知道你对我的影响力,你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会让我想到,我做什么都无法得到你的欢心。
 
母亲回应:你要有主见。
 
“要惜福,自己做主。”
 
母亲当年因为这句话逃离了包办婚姻。
 
现在她第一次这样教女儿,希望女儿能逃出取悦自己的困境。
 
并且告诉女儿:作为母亲她很快乐。
 
这是对女儿主见的认可,也是对女儿的解放。
 
 
03
两代女人的角力和爱
 
 
母女关系,总是一种很矛盾的关系。
 
这种关系,既有亲密又有冲突,既有和谐也有对立。
 
母亲有时会伤害女儿,有时也会帮女儿重新认识自己、了解自己。
 
而波伏娃也曾在《第二性》里,对这层关系进行过深入的解读:
 

母亲会把女儿作为自己的一个分身或是自恋的投射。

 

她在女儿身上确认自我的存在,渴望在女儿身上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儿子也是如此)。

这也是为什么吴苏圆和林多那么迫切地“望女成凤”的主要原因。
 
受时代束缚和社会局限,移民的她们虽解放了自己,但在异国他乡却没有机会和环境去实现自我。
 
所以,她们便将自己无法实现的自我,放在了女儿身上,让她们学钢琴学下棋,过个体面的人生。
 
这是爱,是期待,是自我的延续。
 
但对女儿来讲,也可能是伤害。
 
于是,矛盾由此而来。
 
而只有看见彼此,才有化解矛盾的可能。
 
一方面母亲可以更加自我认可,不需要从女儿身上获得。
 
就像吴苏圆的善良,让病重的她将自己的孩子放在路边,而不是让他们跟着自己染病死亡。
 
这遗传到女儿的身上。
 
女儿在聚餐的时候总把好的螃蟹让给周围的人,自己吃烂的螃蟹。
 
如果吴苏圆能意识到这一点,认可自己的善良,那么她不必要求女儿的优秀来弥补自己,能让女儿活得更加自在。
 
同样的,林多的独立,让她突破童养媳被包办婚姻的宿命,找回自己的人生。
 
女儿同样也有主见。
 
女儿一开始讨好母亲,结了第一次婚,但后来还是果断离婚,并且在母亲的挑剔里,不断寻求反抗的机会,例如带自己的新男友大方聚会等等。
 
如果林多能认可自己的主见,那么她更能欣赏女儿的独立,并且期待女儿和自己一样,拥有一个不被上一代人束缚的人生。
 
母亲的自我认可,让自己过得自在,也减少给女儿的压力。
 
而另一方面,母女之间可以多互相看见。
 
我们看到,这两次和解,都是在冲突和沟通中产生的。
 
女儿们主动地敞开心扉,让母亲们有了理解,也愿意去敞开自己。
 
于是才发现,母女原来拥有着共同的优点,也努力地爱着对方。
 
尽管方式经常冲突,但内心都是希望对方好的。
 
误会一旦解开,真正的平和就随之到来。
 
无论亲情、爱情还是友情,同样都是如此。
 
认可自己,看见别人。
 
关系的结,才能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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